第345章 陈粮(2/2)
裴长渊也停下来。他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沈姑娘。」他说,「如果我爹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回来?」
「也许他回不来。」沈青禾说,「也许他还有事没办完。」
「什么事?」
「白之名,报之仇。」沈青禾说,「他的绝笔信里写了。」
裴长渊没说话。他走到碑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碑座上的香灰。香灰沾在他手指上,灰白色的,像一层霜。
「我现在回来了。」他说,「他的仇,我来报。他的名,我来白。」
沈青禾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山。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山顶上有一小片云,云被风吹得往北边飘。
「走吧。」她说,「去找他。」
两人回到沈家。柳氏已经把沈青禾的包袱收拾好了,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裳、一包炒豆、一小袋盐、一瓶金疮药,还有一小包红茎草干。她把包袱塞到沈青禾手里,又从灶上拿了两个刚出锅的饼,用布包好,递给裴长渊。
「路上吃。」柳氏说,「别饿着。」
裴长渊接过饼,郑重地点了点头。
青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削好的木棍。他把木棍递给裴长渊:「裴大哥,这个给你防身。」
裴长渊接过木棍,在手里掂了掂:「谢了。」
「你们要早点回来。」青谷又说了一遍。
沈青禾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
两人走到村口。村口已经搭起了临时的粮台,赵里正带着几个年轻人正在称粮。几个下游村的代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和炭笔,记录着每户领走的数目。
「青禾!」赵里正抬头看见她,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沈青禾走过去。粮台上放着一杆大秤,秤杆上的铜星被太阳照得发亮。一个年轻人正把一斗谷子倒进一个妇人的口袋里,口袋被撑得鼓鼓的。
「秤准吗?」沈青禾问。
「准。」赵里正说,「按你说的,每斗八十文,先记账,等秋后有了收成再还。」
沈青禾点点头:「胡家粮仓那边有消息吗?」
「王木匠刚派人传话。」赵里正说,「何县丞已经派了四个衙役守在粮仓门口,胡贵的人没敢靠近。」
「那就好。」沈青禾说,「我们走后,村里的事就交给您了。」
赵里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裴长渊一眼,没多问。他只是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说:「早去早回。村里离不开你。」
沈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往村外走。
两人刚走到村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禾!青禾!」
是青谷。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举着一封信。他的脸色因为跑步而有些发红,但脚步是稳的。
「姐!」他跑到沈青禾面前,把信递过来,「刚有人送到家门口,说给裴大哥的!」
裴长渊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黄纸,上面没有署名,只写着三个字:「裴长渊启」。字迹瘦劲,收尾处带着锋。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老鸦口,杏树下,独来。」
裴长渊的手抖了一下。信纸被他捏出一道褶。
沈青禾凑过来看。看完,她抬起头,看着裴长渊。
「这字……」
「是我爹的字。」裴长渊说。
沈青禾把信纸拿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七个字写得瘦劲,末尾的「来」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心绪不宁。
「老鸦口,杏树下,独来。」她念了一遍,「他只要你一个人去。」
「是。」裴长渊说。
「那我们商量好的同行……」
「作废。」裴长渊说,「我爹既然写独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想让你涉险。」
沈青禾看着他:「你一个人去,若是陷阱呢?」
「那我更得去。」裴长渊说,「就算是个陷阱,也可能是我爹。」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村口吹过,把地上的尘土卷起来,又落下。远处的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像一座沉默的巨门。
「我可以不跟你进老鸦口。」她说,「但我会在青石关等你三日。三日之后你若没有消息,我就带赵里正和村民去找你。」
裴长渊想说什么,沈青禾抬手止住他:「这是我的底线。」
裴长渊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老鸦口。」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