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判(1/2)
韩孚说完那三个字,堂内没有声音。
不是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停住的死寂。旁听席上有人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所有人都往那边看了一眼。
韩孚的律师站起来:「禀大人,被告方请求自首减罪。韩孚愿主动交代赃银去向及军粮流转明细,换取免死。」
李公看了刘公一眼。刘公没说话,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沈青禾知道,韩孚在争取活路。但不是为活命,是为拖时间。只要案子不结,韩孚就有翻盘的机会。徐珩还在旁听席上坐着,只要韩孚不死,徐珩就能保住军中势力。
她上前一步。
「禀大人。」她说,「原告方反对减罪。」
李公问:「理由?」
「韩孚不是自首,是被擒。他的罪证不是主动交代的,是原告方一件一件挖出来的。从元和四年到今时今日,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有主动认过一件事。现在证据摆在堂上,他才说,这是畏罪,不是悔过。」
韩孚的律师想说什么,被李公抬手拦住。
刘公说:「原告方说得有理。但本官想知道,韩孚愿意交代什么?」
韩孚在被告席上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三千石军粮的去向。」他说,「一部分卖了,银子在我私库里。一部分换了田产,在太原和青州。还有八百石,运给了北蛮。」
堂内嗡了一声。
运给北蛮。这是通敌。
沈青禾的手指收紧了。她没想到韩孚会自己说出这一条。这是他的底牌吗?不,这是他的交换条件。他拿通敌的罪名换活命。因为他知道,一旦牵扯到通敌,三法司就不能简单结案,要移交兵部彻查北蛮渗透的路线。案子一移交,他又有了喘息的时间。
刘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韩孚。」刘公说,「你说八百石军粮运给北蛮。有何证据?」
「运粮的人叫乌拓。」韩孚说,「是北蛮的一个小头目。他带了二十个人,在青石关北三十里的旧盐道接的粮。这个人的下落,我可以提供。」
沈青禾想起顾兴之前的消息:乌拓确认在青崖口营。韩孚知道乌拓在哪里。
但韩孚不会白白说。他要用这个情报换命。
李公和刘公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公说:「韩孚案涉及通敌,需另案审理。今日先就贪墨军粮、伪造军报、冤杀将士三项罪名定罪。通敌之事,移交兵部会同三法司另案追查。」
沈青禾松了半口气。通敌另案,意味着韩孚今天不能拿这个当挡箭牌。
刘公说:「本官有几句问原告方。沈青禾,你代裴怀远、裴怀德、裴长渊三案呈诉。裴长渊已当堂作证,裴怀远已亡故,裴怀德战死沙场。你可还有其他证据要呈?」
沈青禾想了想。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呈的都呈了。裴怀远的绝笔信、铁片原件、胡坤私账、马福证词、青谷石板、徐相手书、韩孚给徐相的赃银记录。每一件都摆在桌上。
「有一件。」她说,「裴怀远在三镇井地下暗道中留下的绝笔信,末尾有一行字:此间水渠,非我一人所修。沈老太爷、赵里正、王木匠之父,皆参与督工。暗泉渠是三镇共有之水源,非任何一家私产。这行字证明,青石村暗泉渠是二十年前三镇共同修建的公共水源。韩孚截断暗泉、私吞水源的行为,不仅违了廿年令乡约,也违了朝廷律法。」
刘公点头。他转向韩孚。
「韩孚,关于截断三镇水源一事,你有何辩解?」
韩孚沉默了一会儿。
「水源是胡家截的。」他说,「与本官无关。」
沈青禾说:「胡坤的账本里,记着韩孚命令胡家在三镇井上游筑坝截水的日期和工料费用。胡家不是自发截水,是奉韩孚之命。」
胡坤在旁边缩了一下。他不敢看韩孚,低着头。
李公翻看账本,找到那一页。他看了一遍,传给刘公。
刘公看完,把账本合上。
「韩孚。」刘公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韩孚坐着,铁链在手心里绕了两圈。他看了一眼旁听席。徐珩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位子上只剩一个空茶杯。
韩孚的目光收回,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没有了。」他说。
李公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声音在堂内炸开,回音在墙上弹了三下。
「三法司会审韩孚案,今日宣判。」
他站起来,刘公也站起来。
「被告韩孚,贪墨军粮三千石,伪造军报,致前锋营三千将士断粮殉国。冤杀营将裴怀德、追杀营将裴怀远,致其困死地下暗道。截断三镇公共水源,逼死下游佃户。指使胡坤截杀证人沈青禾。数罪并罚,」
李公的声音在堂内回荡,每个字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判斩立决。家产充公。三代不得入仕。通敌另案追查。」
惊堂木再响。
韩孚没有动。他的背还是直的,但眼睛里的光灭了。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掐灭了。
衙役上前,把铁链在腰间又加了一道。韩孚被押着站起来。他走路时没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往前看。
走到堂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他转头看裴长渊。
裴长渊站在证人席上,没动。两个人隔着三丈远,对视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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