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夜袭(1/2)
八月十六。子时。
沈青禾刚睡下不久,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敲门声很轻,但急促。三短一长,是她和王木匠约定的暗号。
她披衣下床,打开门。王木匠站在门外,脸色铁青:「竖井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火。」王木匠说,「有人往竖井里倒火油,点着了。」
沈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抓起墙角的木桶,冲出院子。王木匠跟在后面,边走边说:「裴猎户先下去了。他说让民来找你,带人救火。」
「通知赵伯,召集所有能动的人。拿桶,拿盆,拿一切能盛水的东西。」
「已经去了。」
沈青禾跑到竖井边时,井口已经被火光映红了。浓烟从井里往外冒,带着一股刺鼻的桐油味。几个社员正围着井口,有人浇水,有人用土扑,但火在井底,从上往下浇根本够不着。
「让开。」沈青禾推开人群,趴在井口往下看。
井底有火光。不是大火,是暗渠入口处堆着的干草和桐油在烧。火舌顺着暗渠往溶洞方向蔓延,把井壁照得通红。
裴长渊不在井底。他进了暗渠。
「裴长渊。」沈青禾朝井底喊。
没有回应。只有火燃烧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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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渊在暗渠里爬行。
火在他身后追。桐油烧起来的烟很浓,熏得他眼睛生疼。他用湿布包住口鼻,贴着地面往前爬。
暗渠是用土坯砖砌的,砖缝里有黏土砂浆,不容易烧透。但桐油渗进了砖缝里,火苗沿着砖缝往前窜。他必须赶在火之前到达溶洞,把溶洞入口处的火油堆推开。
那里堆着半人高的干草和树枝。是白天施工剩下的。如果火进了溶洞,点燃那些干草,整个溶洞都会被烤塌。
裴长渊爬得很快。他的膝盖和手肘在石板上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能停。
前方出现了一丝凉气。溶洞快到了。
他加快速度,冲出暗渠,扑进溶洞。
溶洞里的风灯还亮着,但光线被浓烟遮住,变得昏黄。他看见火油堆就在暗渠出口旁边,火苗已经舔到了干草的边缘。
裴长渊扑上去,用身体把干草堆撞开。干草散了一地,他抓起最近的一把,扔进水坑里。
火蛇追了出来,缠上他的裤脚。他用手拍,用脚踩,把火踩灭。裤腿已经烧焦了一片,腿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继续推干草。一把,两把,三把。能扔到水里的,全扔进去。不能扔的,用脚踢到远离暗渠的地方。
火终于被控制住了。暗渠出口处只剩下一堆没有可燃物的石板,火苗在那里烧了一会儿,自己灭了。
裴长渊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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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下到了井底。
她没有走暗渠。她知道暗渠里有火。她走的是另一条路,溶洞顶部的裂缝。
白天王木匠测量时说过,溶洞顶部离地面只有几尺厚,裂缝处更薄。她从竖井旁边的土坡上找到一条天然裂隙,侧身挤了进去。
裂隙很窄,石壁擦着她的肩膀。她手里举着一盏小风灯,灯焰被气流吹得乱晃。
爬了约莫十丈,她看见
她顺着裂隙往下爬,落地时踩到了一滩水。水很凉,是暗泉渠渗过来的。
「裴。」
裴长渊从岩壁后面走出来。他的头发被烧焦了一截,脸上有几道黑印,裤腿烧烂了,但还能走。
「你没事。」沈青禾说。这不是问句。
「没事。」裴长渊说,「火灭了。」
沈青禾走过去,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烟味、桐油味、焦糊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腿伤了。」她说。
「小伤。」
沈青禾没跟他争。她蹲下去,撕开他烧焦的裤腿。小腿外侧有一大片红肿,中间起了两个水泡。
「先上去。」她说,「这里不能待了。韩孚的人还可能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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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扶着裴长渊,从裂缝里爬回地面。她的衣服被石壁磨破了几处,手肘上有一道血印子。
王木匠守在竖井口,看见他们,赶紧过来搭手。他的脸上全是烟灰,只剩下一双眼睛是白的。
「青禾姐,火灭了。」他说,「暗渠出口那截塌了三尺,得重新砌。」
「人没事就好。」沈青禾说,「你先带裴猎户回去,我看看井。」
王木匠搀着裴长渊走了。沈青禾趴在井口,举着风灯往下照。
井壁上有几道黑印,是烟熏的。暗渠入口处,石板被烧裂了两块,周围的土坯砖塌了一角。不算严重,但要修一天。
她顺着竖井的脚蹬下到井底,检查暗渠。暗渠里的烟还没散尽,呛得她直咳嗽。她用手捂住口鼻,往前走了几步。
火油的味道还在。地上有一层黑乎乎的油渍,沿着暗渠往溶洞方向延伸。对方倒了不少火油,显然是准备把整条暗渠和溶洞一起烧毁。
如果不是裴长渊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从暗渠退出来,爬上竖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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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竖井爬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赵里正带着十几个村民守在井口。看见他们出来,赵里正松了一口气:「丫头,怎么样。」
「火灭了。」沈青禾说,「但暗渠有一段被烧塌了,要重新修。」
「人没事就好。」赵里正说。
沈青禾环顾四周。村民们手里提着水桶、木盆、铁锹,脸上全是烟灰。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沉默的愤怒。
韩孚的人放火,烧的是大家的井。
「赵伯,」沈青禾说,「把人都撤回去。白天照常下地,不要聚在井口。韩孚的人看见我们人多,不敢再来。」
「那井呢?」
「井照挖。」沈青禾说,「晚上挖。白天停工,晚上开工。他们白天不敢动,晚上我们有人守。」
赵里正点点头,拄着拐杖去安排。
沈青禾没有立刻走。她绕到竖井另一侧,检查地面。
井口周围的土堆有新翻的痕迹。不是救火时踩的,是放火之前留下的。她蹲下去,用手指拨开一层浮土,露出
脚印很小,是布鞋的底纹。鞋底中间有一道横杠,是某种常见的鞋样。她在青石村没见过这种鞋。
不是村里人。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在草丛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根火折子的竹筒,已经烧空了半截。竹筒上刻着一个很小的「方」字。
方敬。
沈青禾把竹筒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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