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半路(1/2)
八月初五。卯时。
天没亮,沈青禾就出了门。
她换了柳氏给的那件旧褂子,褂子太长,下摆快到膝盖。她把下摆塞进腰带里,头上包了一块灰布,遮住了大半张脸。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篓里装着几块豆腐和一袋盐。
豆腐是幌子。盐也是。真正的东西在竹篓夹层里那张拓好的铁片,折成巴掌大,用油纸裹了三层。
李大牛赶着驴车在村口等她。
驴车上堆着半车干草,干草看见沈青禾出来,跳下来把车辕让给她。
「青禾姐,走哪条路?」
「官道。」沈青禾爬上车,坐在干草上,「绕小路太慢,天黑之前赶不回来。」
李大牛赶着驴车上了官道。驴蹄踩在硬土上,嗒嗒嗒嗒,像敲梆子。
天边泛着灰白色的光,路上还没有行人。路边的庄稼地里,玉米叶子垂着头,叶尖发黄。沈青禾扫了一眼,旱象比昨天又重了一分。
走出二里地,李大牛突然把驴勒住了。
「前面有人。」
沈青禾从干草堆里探出头。官道前方约莫半里处,有两个人站在路边。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布衣,头上戴着斗笠。
不是农家人。农家人不会大清早站在官道上发呆。
「赶车过去。」沈青禾低声说,「别停,别看他们。」
李大牛把草棍吐了,抖了抖缰绳。驴车继续往前走。
那两个人在路边站着一动不动,等驴车走近了,高的那个抬起斗笠,朝车里看了一眼。
沈青禾低着头,假装在翻竹篓里的豆腐。
驴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沈青禾用余光扫了一眼,高个子方脸宽肩,腰间鼓了一块,像别着什么东西。矮个子瘦小,手里拿着一根竹棍,竹棍的节眼被磨得很光亮。
不是竹棍。是刀鞘。
两人的视线在她背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驴车走过去。沈青禾没有回头。
「别停。」她说,声音很轻。
李大牛的背绷得像一块板,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驴车继续往前走,嗒嗒嗒嗒。
走出半里地后,沈青禾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但他们没有追上来。
「认识吗?」沈青禾问。
李大牛摇摇头:「没见过。不是镇上的人。」
「韩孚的亲卫。」沈青禾说,「他们不是来拦的,是来看的。看我去哪。」
李大牛的手在缰绳上紧了紧。
「青禾姐,要不去槐树林绕一下。」
「不绕。」沈青禾说,「他们已经看见我们上了官道。绕了反而告诉他们我们心虚。继续走,到县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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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车走到半路,经过一片高粱地时,沈青禾让李大牛停了一下。
她跳下车,走到高粱地边上,蹲下去看了看土。地上有驴粪,新鲜的,还冒着热气。驴粪旁边有两排脚印:一排是布鞋,一排是草鞋。布鞋的脚印很深,草鞋的浅。
两句话的工夫,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沈青禾站起来,朝高粱地里看了一眼。高粱秆密密匝匝,什么都看不见。但她闻到了一股烟味。不是柴火的烟味,是旱烟。
有人在高粱地里等着。
她回到车上,没说话,只是把竹篓里的豆腐拿出来一块,用刀切成两半。一半自己咬了一口,一半递给李大牛。
「吃。」她说。
李大牛接过去,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发现豆腐是生的。
「青禾姐,这豆...」
「别说话。」沈青禾用嘴角指了指高粱地。
李大牛嚼豆腐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把生豆腐硬吞了下去。
驴车继续往前走。沈青禾的右手一直放在竹篓里,手指摸着夹层的油纸包。包还在。
走出高粱地后,官道上渐渐有了人。有挑着担子去赶集的,有牵着牛去饮水的,有背着柴往镇上走的。人多了,沈青禾的肩膀才松了一点。
韩孚的人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他们要动手,也在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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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县城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李大牛把驴车停在城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喂驴喝水。沈青禾把竹篓背上,一个人进了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两边的铺子半开半关。沈青禾低着头走了半条街,在一家卖草鞋的铺子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跟着。
她拐进一条小巷,穿过去,又拐了两个弯,到了县学门口。
县学的门半开着。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叶子大得像手掌。树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本书。
何清晏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写字。他三十出头,瘦,穿着青布长衫,袖口沾了墨。
沈青禾推门进去。
何清晏抬头,看见她,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沈姑娘。」他把笔放下,「赵里正的信,我收到了。」
沈青禾走到石桌前,从竹篓夹层里取出油纸包,放在桌上。
「何先生,请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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