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入井(1/2)
八月初四。寅时。
天还没亮透,沈青禾已经蹲在三镇井边。
井台上挂了一盏风灯,灯火被晨风吹得直晃,把她的影子在井壁上拉成一团黑。她把麻绳在井口的辘轳上绕了三圈,用木楔卡住,又用手拽了拽。绳子没打滑。
王木匠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只竹筐。筐里装着两盏油灯、一捆麻绳、一把短柄锄、一袋石灰粉。
「人都安排好了?」沈青禾问。
「安排了。」王木匠压低声音,「第一口竖井那边,李大牛带十个人接着挖,动静弄得越大越好。槐三的人守暗泉渠沿线,柳老根的人在村口巡夜。」
沈青禾点点头。
远处的第一口竖井方向传来镐头凿土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那是给北山上的人听的。
裴长渊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短打,袖口和裤脚都扎紧了,柴刀别在腰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很稳,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准备好了?」沈青禾站起身。
裴长渊看了一眼井口。井口不大,刚容一人侧身进去。他把麻绳在腰间系了个死扣,又拽了两下。
「我下去。」他说。
「我说了,一起。」沈青禾把另一根麻绳系在自己腰上。
裴长渊皱眉。
「井洞在地下两丈多深,一个人进去看,一个人在上面接应,比两个人都下去稳当。」沈青禾说,「我在井壁中段等你。你找到洞,进去看,回来告诉我。」
裴长渊看着她。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颧骨的线条削得像刀刻的。
他没再争。
---
两人先后踩着井壁的石缝往下移。
三镇井是老井,井壁上每隔一尺就有一块凸出的石条,是二十年前修井时留的脚蹬。石条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
沈青禾数着脚下的石条。一尺,两尺,一丈。
到一丈深时,井壁变窄了。她能闻到一股潮湿的泥腥气,混合着暗泉渠水的甜味。风灯在井下晃得更厉害,火苗往一个方向偏——有风从
「有风。」她低声说。
「嗯。」裴长渊在她下方,声音闷闷的,「风从侧面来。」
到一丈五尺深时,沈青禾的脚碰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条。她用脚尖试了试,石条往里缩了半寸。
「停。」她说。
她一手扒住井壁的石缝,一手把风灯举到面前。光扫过井壁,在右侧偏下的位置,她看见了一条裂缝。裂缝不宽,约莫两指,但边缘被磨得很光滑。
不是天然裂的。是人磨的。
「就是这里。」沈青禾把灯凑近。
裂缝后面是一个洞口。洞口被一块薄石板挡着,石板上沿被磨成了圆弧,像是被人反复推拉开合过无数次。
裴长渊挪到她身边。他伸手摸了摸石板,手指沿着边缘滑了一圈。
「能推开。」他说。
「慢点。」
裴长渊用掌根抵住石板,缓缓往里推。石板在石槽里滑动的声音很轻,像蛇蜕皮。
洞口露出来了。
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弓腰钻进去。洞里黑得像墨,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铁锈一样的味道。
沈青禾把灯伸进去照了照。光只照到两步远的地方就被黑暗吞掉了。洞壁上有凿痕,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留着指甲刮过的细痕。
那是人的手抓出来的。
---
裴长渊把腰间的麻绳解下来,在洞口上方的一块凸石上绕了两圈,系了个活扣。
「我在绳子上。」他对沈青禾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不出来,你拉绳子。」
沈青禾从竹筐里取出一盏油灯递给他:「里面有风,灯可能灭。灭了就回来。」
裴长渊接过灯,弓腰钻进洞里。
沈青禾趴在洞口,看着他的灯光在黑暗里越缩越小。到最后,灯光变成一个黄豆大的亮点,晃了一下,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井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从洞口吹出来,吹得她手里的灯一跳一跳。
沈青禾靠在井壁上,开始数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她不知道半个时辰够不够。裴怀远二十年前挖的洞,可能只有几步长,也可能通到暗泉渠上游。她不知道洞里有什么——也许只有几块刻字的石头,也许有一具骨头。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脚下传来水声。暗泉渠的水在井底深处流过,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弹着一根弦。
三十七下呼吸。
洞里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石头落地的声音,是人的膝盖磕在石壁上的声音。
沈青禾的眼睛睁开。
「裴。」
没回应。
「裴长渊。」
风把她的声音送进洞里,回声嗡嗡地响了几下,又沉下去了。
她攥住绳子。绳子绷得很紧,说明裴长渊还在绳子上,没有掉下去。
又过了二十几下呼吸。
洞里亮了。
一点灯光从拐弯处探出来,摇摇晃晃地移近。裴长渊弓着腰从洞口钻出来,脸上沾满了灰土,嘴唇发白。
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不是石头。是一个油布包,巴掌大小,被麻绳捆了三道,外面裹着一层干透的泥壳。
---
两人从井里爬上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