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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截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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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十。夜。

沈青禾和裴长渊没有走官道。

他们沿着暗泉渠的渠岸往下游走。渠水在夜里发出很轻的声响,像一条黑蛇在草丛里滑行。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发出一声,又沉下去。

沈青禾手里握着一根火把。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渠壁上,一高一矮,像两个夜游的神。

走了约莫两里地,裴长渊脚步一顿。

「水声变了。」他说。

沈青禾竖起耳朵听。

上游的水声是连续的,像丝线。到这里,水声断了一下。不是水断了,是有一部分水被引走了。那种感觉很微妙,像一根完整的线被人用手指捻走了一股。

她把手里的火把放低,照向渠岸。

渠岸的草被踩过。新鲜的断草茬子还泛着白。泥地上有车辙印,两道深深的车辙,从官道一直延伸到渠边。车辙里还有半片枯叶,是槐树叶,不是渠岸边的草。

「他们用车运土。」沈青禾说。

裴长渊蹲下去,用手指捻了一点泥。泥还是湿的,黏在指腹上。

「今天挖的。」他说。

两人顺着车辙又往前走了三十步。车辙在一处洼地前消失。洼地里堆着新挖出来的土,土堆旁边是一条新挖的分水沟。泥土的气息混着水草味,很重。

分水沟从暗泉渠主道岔出去,拐了个弯,流向西南。

西南方向,是胡家的千亩田庄。

沈青禾站在分水沟前,看着那股水无声无息地离开主渠。水量不大,大概只占了主渠的一成。但足以在十天之内把青石村的水位压下去两寸。

两寸水,春播看不出差别。到了旱季,就是生死。

「胡坤不要我们的水。」沈青禾说,「他要我们的命。」

裴长渊没说话。他沿着分水沟又走了十几步,在沟边蹲下。

「不止一条。」他说。

沈青禾走过去看。

在火光里,她看见分水沟的两侧还有两条更细的沟。三条沟并行,像三根手指,一起从暗泉渠主道里抠水。最宽的一条有半丈,另外两条只有尺余,但三条加起来,几乎抽走了主渠近三成的流量。

「这条是今天挖的。」裴长渊指着最宽的那条,「这两条是前两天的。」

沈青禾的牙关咬紧了。

胡坤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早有准备。从细沟到宽沟,他在一步步试探,看青石村什么时候会反抗。等最大的那条沟挖通,他就不会再藏着。

「裴,」沈青禾低声说,「若我现在把这条沟填了,胡家会知道吗?」

「会。」裴长渊说,「沟那头有人守。」

他指了指远处。田庄的方向有一点灯火,灯火旁边似乎有人影走动。偶尔传来一声咳嗽,还有马打响鼻的声音。

「几个人?」

「四个。」裴长渊说,「两个睡,两个醒。轮值。」

沈青禾把火把灭了。

「今天不动。」她说,「动了就打草惊蛇。我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沈青禾转身往回走,「我让胡坤自己把沟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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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有立刻回村。

他们绕到分水沟的尽头,在那里蹲了将近半个时辰。沈青禾要看清楚,胡家的水到底灌进了哪片田。

月光照在田埂上,把一行行豆苗照得发白。她数了数,从暗泉渠分出来的水,至少浇灌了胡家两百亩田。

两百亩田的收成,换青石村二十三户的命。

「胡家今年的豆子,长势不错。」裴长渊说。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裴长渊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那片田,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片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长势好,是因为水好。」沈青禾说,「水是我们的。」

「明年就不是了。」

「明年?」

「明年大旱。」裴长渊说,「暗泉渠的水被截走三成,青石村撑不过明年春天。」

沈青禾的心跳沉了一下。

裴长渊不是会随便说话的人。他说撑不过,就是真的撑不过。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把沟填了。」沈青禾说。

「怎么填?」

「用郑知州的驳议。」沈青禾说,「用廿年令。用胡坤自己的贪。」

裴长渊转过头看她。

「胡坤的贪。」

「对。」沈青禾说,「胡坤引水,是为了明年大旱时高价卖粮。如果我们让他知道,郑知州已经盯上他,他明年别说卖粮,今年的收成都要被罚没一成,他就会自己填沟。」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赌?」

「我一直在赌。」沈青禾说,「从做豆腐那天起,我就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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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石村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户早起的人家灶房里冒出烟。牛婶已经开始打水,水桶碰撞井台的声音清脆得很。

沈青禾直接去了赵里正家。

赵里正已经起来了,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烟锅一亮一灭,像一颗老迈的星。他看见沈青禾和裴长渊从门外进来,没有惊讶,只是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

「一夜没睡。」他说。不是问。

「里正爷,」沈青禾说,「我要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廿年令。」

赵里正的烟锅停了一下。

「廿年令昨天刚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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