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救缸(2/2)
婶子。沈青禾说。那两缸酱底,民女按市价收。一缸两百文。
不要钱。翠花婶说。
要钱。沈青禾说。不要钱,民女不要货。
翠花婶瞪了她一眼。然后她笑了。笑的时候,嘴里的缺牙露出来一颗。
你这丫头,硬气。她说。两百文就两百文。但婶子跟你说好,酱油出来,第一勺给婶子。
沈青禾说。两勺。
翠花婶走了。她的脚步声在村路上渐渐变小。沈青禾低下头,继续挑菌丝。
酉时,菌丝全部挑完。
钟怀安从酱缸底挖出一小坨没被感染的酱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他闻了三息,然后点头。
能种。
把活菌泥种进新缸里。钟怀安说。像种菜一样。一小坨活泥,能让全缸活。
他走到院子角落,掀开一块油布。油布。他把缸推过来,先在缸底铺一层细沙,再铺一层稻草灰,然后把那坨活酱泥放在缸心。
拿翠花婶的旧酱底来。他说。
田老四扛来一桶旧酱底。酱底是深褐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油光。钟怀安用木勺把旧酱底一勺一勺舀进新缸里,每舀一勺,就用勺背把酱泥压实。
旧酱底里的菌是活的。他说。新酱泥进去,跟旧菌打架。打输了,新菌活不了。打赢了,新酱味更厚。
什么时候知道输赢。
七天。钟怀安说。七天之后,开缸闻味。味对了,就活了。味不对——
他停住。
味不对怎样?
味不对,就倒掉。钟怀安说。从头再来。
沈青禾看着那口新缸。缸里的酱泥是平的,表面没有气泡。她把手指伸进酱泥里,酱泥是温的,旧酱底发酵的热还没散。
钟叔。她说。
苦矾的事先不要跟村里人说。
钟怀安看了她一眼。
你要查谁。
查谁来过磨坊。沈青禾说。知道磨坊后院位置的人多,但知道三号酱缸是主缸的人,不多。
三号缸是主缸,谁知道。
田老四、李大牛、翠花婶、你、我、裴大哥。沈青禾说。还有——
她停住。
还有谁。
还有上次酱缸试味的时候,在院子里站过的人。沈青禾说。万老板、周大福的伙计、孙有财、鸿运楼的伙计。那次来的人多,有人站得离缸近,看了缸号。
钟怀安的手指在木片上转了一圈。
你怀疑谁。
不怀疑。沈青禾说。但我要查。查清楚,是为下一次不被投。
她把新缸的盖子盖上。盖子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闷响在院子里弹了一下,散了。
夜里,沈青禾坐在桌前,把账本翻到第三十八页。她写:四月二十七。救缸。菌丝挑完,种新缸。七天定输赢。
写完她又加一行:苦矾来自北山废矿坑。知矿坑位置、知三号缸是主缸的人——列名单。查。
她把账本合上。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叫声很短,像一声哨响。沈青禾知道,那是裴长渊。
他在墙上。
从今晚起,后院的墙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