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新名(1/2)
四月二十六,卯时。
沈青禾一夜没睡。
她坐在桌前,看着账本上的三句话。三句话后面的空圈里,现在只有一句话填了结果:
东村:传至跟踪者。内鬼在东村方向,或翠花婶本人。
另外两句后面,还是空的。
她提起笔,在第三句后面写:钱裕处:未明。需再试。
写完之后,她把账本合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裴长渊。
裴大哥。她打开门。
裴长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野兔。野兔是死的,脖子上有刀口,血已经凝固。
早饭。他说。
你一夜没睡,去打猎了?
睡不着。裴长渊说。
沈青禾接过野兔,递给柳氏。柳氏看见野兔,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都别熬了。她说。
沈青禾没接话。她拉着裴长渊进了里屋,把门关上。
今夜子时,你去。她说。
我跟你去。
你不是说在三十丈外。
我改主意了。沈青禾说。那人既然能传出铜钱,就知道你不会一个人去。他约你,是因为他有把握对付你一个人。但我去了,他就没把握了。
裴长渊看着她。
青禾。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知道。沈青禾说。但把你一个人送去,更危险。
裴长渊沉默了。
沈青禾从袖袋里取出钱裕的信,放在桌上。
钱裕的信,我今日就送到县衙。她说。但不是让主簿改你的户帖。我要先见他一面。
见他做什么?
试他。沈青禾说。我要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查你?
裴长渊的目光落在信上。
如果他是呢?
那他就是敌人。沈青禾说。如果不是,他就是盟友。
怎么分?
看他知不知道北境的事。沈青禾说。如果他知道,却一直不说,那就是敌人。如果他不知道,但愿意帮,那就是盟友。
裴长渊点点头。
还有。沈青禾说。三日前的约定,是周慎言定的。现在换成韩孚的人。这说明周慎言不是韩孚的人,或者他只是先一步来探路。
所以周慎言可能是友。
可能是。沈青禾说。但也可能不是。在他表明立场之前,我不信他。
裴长渊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在动。
青禾。他说。
你比我想象的——他停住。
比你想的什么?
比我想的更适合——他又停住。
沈青禾看着他。
裴长渊的耳尖红了一下。他不说话了。
更适合什么?沈青禾问。
更适合——裴长渊说。更适合活着。
沈青禾没应声。然后她笑了一下。
我也觉得。她说。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纸上写着裴青山三个字。是昨日她照着钱裕给的纸,自己练的字。
裴大哥。她说。
我决定把你的户帖改了。
裴长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说先不销本名。
本名不销。沈青禾说。但户帖上,以后只有裴青山。裴长渊三个字,只写在我心里,写在你心里。等有一天能翻案了,再拿回来。
裴长渊看着她。
你决定了。
决定了。沈青禾说。
裴长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张纸。他的手指在裴青山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说。是赵里正给我起的。
我当时不要本名,是因为不敢要。裴长渊说。现在你要我收着本名,用这个名字活——
他停住。
我答应你。他说。
沈青禾点点头。
那今日我去县衙。她说。你留在村里。哪都别去。
裴长渊说。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你用这个名字活。裴长渊说。所以我得亲自去。亲自在户帖上按手印。
沈青禾看着他。
危险。
危险也得去。裴长渊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总让你替我走。
沈青禾沉默了。
她知道裴长渊说得对。这件事,他必须自己面对。
她说。但你要听我的安排。
什么安排。
你扮作我的护院。沈青禾说。进了县衙,你不要说话。所有的话,我来说。
裴长渊点点头。
两人出了里屋。柳氏已经把野兔炖上,锅里飘出香味。沈大柱坐在桌前,手里拿着账本,正在核对昨日送出去的货。
沈青禾说。
沈大柱抬起头。
今日我和裴大哥去县城。家里的事,您看着。
沈大柱看着她,又看看裴长渊。
去干啥。
办事。沈青禾说。
沈大柱没再问。他只是点点头。
早去早回。他说。
马车在辰时出发。这次赶车的是李大牛,吴老汉的车被沈青禾借故留在了村里。
裴长渊坐在车厢里,没穿猎户的短褂,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长衫是沈大柱的旧衣服,袖子短了一截,但不显眼。
沈青禾看着他。
像个读书人。她说。
不像。裴长渊说。读书人没我这么僵。
沈青禾笑了一下。
马车到了县城东门。沈青禾先下车,裴长渊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只布包。布包里装着钱裕的信和裴长渊按了手印的空白文书。
县衙在县粮行东边,隔了两条街。沈青禾走到县衙门口,对门房说:民女青石村沈青禾,求见主簿大人。丰裕粮行钱老爷有信转交。
门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裴长渊一眼。
等着。
片刻后,门房出来,引他们进了一间偏厅。
偏厅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青色官服,面容清瘦,留着短须。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磨着。
沈姑娘。他说。本官姓何,单名一个谨字。钱裕的妻舅。
沈青禾行了一礼。
何大人。
何谨的目光落在裴长渊身上。
这位是——
民女的护院。沈青禾说。裴青山。
何谨的目光在裴长渊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沈青禾看见了。
何谨说。
沈青禾坐下。裴长渊站在她身后,没坐。
何谨把钱裕的信拆开,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
钱裕信上说,要改一个人的户帖。他说。
沈青禾说。就是这位裴青山。他三年前落户青石村,是暂落户。今年该换正式户帖了。
何谨点点头。他从袖袋里取出一份文书,铺在桌上。
这是青石村三年前的保甲册抄件。他说。裴青山,无籍可归,里正作保。按律,暂落户换正户,需要原籍注销文书。
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
原籍注销文书——
就是证明他在原籍已无户籍。何谨说。否则,一个人不能有两份户籍。
沈青禾的手指在袖口里握紧。
何谨看着她。
沈姑娘。他说。裴青山的原籍在哪。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
虞城。她说。
虞城三年前发了大水。何谨说。户籍册冲毁了不少。要补办注销文书,得去虞城查旧档。
需要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何谨说。
沈青禾看着他。
何大人。她说。如果民女不要原籍注销,只要新户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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