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县粮行（2/2）

这味，县里没见过。他说。

沈青禾心里动了一下。这句和她预想的一样。但她脸上没露。钱掌柜尝的是上等酱。这一罐，鸿运楼每月定三十斤。

三十斤？钱掌柜挑了挑眉。不多。

不多。沈青禾说。因为产量不多。但我要谈的，不是这三十斤。

那谈什么。

谈豆子。沈青禾把那一升黄豆往前推了推。黄豆颗颗饱满，颜色金黄。也谈人。

钱掌柜看了一眼黄豆，又看了一眼沈青禾身后的裴长渊。裴长渊垂着眼，像一尊石像。

这位是——

护院。沈青禾说。话少，钱掌柜不必管他。

钱掌柜笑了笑。笑里带着一点试探。沈姑娘出门谈生意，还带着护院。青石村的风气，这般彪悍？

不是风气。沈青禾说。是最近有人想毁我的酱缸。不带护院，我不敢出村。

钱掌柜的笑僵了一瞬。僵得很短，但沈青禾看见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谁这般大胆。

不知道。沈青禾说。钱掌柜消息灵通，可听过？

钱掌柜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茶水在杯沿晃出一圈涟漪。县里的闲事，我听得少。

沈青禾没追问。她把嫩豆腐切开一块，推到钱掌柜面前。豆腐切开后，断面雪白细腻，像一块凝脂。钱掌柜尝尝这个。这是今晨做的，走了两个时辰，还嫩。

钱掌柜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说。像豆腐脑凝成了块。

这是二等产品。沈青禾说。一等更嫩，只供鸿运楼。二等才往外走。

钱掌柜放下筷子。他的表情变了。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打量。像商人看见了一件意料之外的货物。

沈姑娘。他说。你这豆腐，一日能做多少？

现在一日八十斤。沈青禾说。春播后，磨坊扩建完，一日可做到一百五十斤。

酱呢。

上等酱月产三十斤。中等五十斤。下等一百斤。

钱掌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敲了三下，停了。

你想怎么谈。

沈青禾把第三个布包里的凭据拿出来。凭据一式三份，摆在桌上。

我有三样东西。她说。第一，稳定的豆子来源。府城周大福粮行，月供黄豆九百斤，契书为凭。第二，固定的销路。鸿运楼每月定酱三十六勺，合约已签。第三，品质。我的酱，万老板愿意涨五成收。我的豆腐，鸿运楼主厨老周当场要四十斤。

钱掌柜的目光在三份凭据上扫过。扫到周大福的契书时，停了一下。

周大福？他问。府城那个周大福？

钱掌柜没说话。他拿起契书，对着光看了看。纸是真的，印是真的，周大福的私章也是真的。

沈姑娘。他把契书放下。你想让我收什么？

不是让你收。沈青禾说。是我供。豆腐、酱、黄豆，甚至麦子——我们合作社种什么，丰裕粮行可以优先收。

优先？

优先。沈青禾重复。但价，由我方定。

钱掌柜笑出声来。笑声不大，但刺耳。沈姑娘，你知不知道，县城里多少农户求着我收他们的粮？

知道。沈青禾说。但他们是一户一户来。我是十二户一起来。明年，可能是二十三户。

钱掌柜的笑慢慢收了。

窗外，街上传来一阵喧哗。裴长渊的目光闪了一下，看向窗外。沈青禾没动。

钱掌柜。她说。丰裕粮行要做大，靠的是货好、价稳、量大。我这三样，都能给。

钱掌柜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放下时，茶杯底碰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事，我做不了主。他说。得请东家。

那就请东家。沈青禾说。我三日后再来。

她站起来，开始收桌上的样品。钱掌柜没拦，只看着她收。

沈姑娘。钱掌柜说。你不怕我仿制你的酱？

沈青禾把酱油罐的蜡封重新封好。封完她抬起头，看着钱掌柜的眼睛。

不怕。她说。酱能仿制，人仿制不了。

她转身往外走。裴长渊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响，一前一后。

走到门口，沈青禾停住。回头。

钱掌柜。她说。那盘炒黄豆，是你丰裕自己的货吧？

钱掌柜停了一下。

炒之前没挑。沈青禾说。第三颗是瘪的。

说完她走了。留下钱掌柜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盘炒黄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