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级定价(2/2)
不急。裴长渊说,射箭和做买卖一样,稳比快重要,你稳了,箭自己会中,不用急。
你教射箭也像教做生意?沈青禾笑了一下,裴长渊,你以前在军中教新兵,是不是也这样说?
不是。裴长渊说,新兵不听,你听。
我听。沈青禾把弓递给他,走了几步,回头,裴长渊,今天有人在村外走过,半夜,脚步很轻,闻到了绸缎味,不是村里人,你知道是谁?
裴长渊的手停了,他说:知道。
胡家的人。裴长渊说,他的声音低,他们在试探。看你的院墙有多高,看你的篱笆有多结实。下一次来,不会只是走过。
下一次?沈青禾的心提了一下,但她压住了,他们会做什么?
不确定。裴长渊说,但他们会来,之前那两个北边打听我的人,和胡家可能有关系。胡家的生意做到了北边。他们的人脉广,找我的人,和找你的人,可能是一伙。
沈青禾沉默了五息,她说:那我们是两条线被同一条绳牵着,他们既找你,也找我。一条绳两个头,他们要捆谁?
先捆你。裴长渊说,你的豆腐坊,是他们的靶,我只是他们顺手要收拾的,但你,是他们正面要打的。
正面打我?沈青禾说,我一个小村姑,有什么值得正面打的?
你带着二十八户人。裴长渊说,二十八户,在村里是一股势力,在镇上是一个生意,在县里是一个信号,信号是什么?一个农家女,能组织人,能做买卖,能种好地,这个信号传出去,会有人怕,怕什么?怕你的法子传开,传到他们的佃户那里。佃户学了你的法子,就不需要他们了,他们就没了人,没了人,就没了一切,所以,他们要在你的法子还没传开之前,把你压下去。压住你,就是压住一个变化,变化是他们的敌人,你就是变化的代表。
沈青禾听完,没有说话,她站在裴长渊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站在悬崖边,脚底是实的,但前面是空的。她说:裴长渊,你觉得我挡得住吗?
挡得住。裴长渊说,你有脑子,有人,有路子,你缺的,只是时间,时间够了,你什么都挡得住,但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就死?沈青禾问。
不是死。裴长渊说,是慢,慢一步,就不是死,是退,退一步,后面要花三步才追回来,所以你现在不能退,要往前走,比他们快,快一步,他们就追不上你。
沈青禾点了点头,好,我往前走,不退。
裴长渊说,沈青禾转身走了。她走进夜色里,脑子里多了一条线——胡家不仅断她的黄豆,还在看她的院墙,还在打听裴长渊,两条线,一条绳,这条绳叫胡家,她要把这条绳剪断。怎么剪?她想了三步:一,黄豆货源已经换了,第一条线断了。二,差异化产品正在铺开,第二条线——价格战——她能扛住。三,第三条线是裴长渊,这条线她不能替他解决。但她能帮他撑时间,时间够了,裴长渊的事他自己能处理,她只需要让胡家忙不过来,忙不过来追裴长渊,忙不过来压她。她要让他们手忙脚乱,怎么做?做更多事,做更多产品,做更多客户,做更多田,做得多,他们就追不上,就压不住,她就赢了。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算清楚了以后的笑。她走进家门,柳氏在灯下等着,禾儿,明天的事,你跟我说一声,我帮你。
沈青禾坐下。明天帮我做卤汁,配好的料,按我写的方子来,你做得了。
做得了。柳氏说,她的声音还是颤,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以前是怕,现在是想帮忙。沈青禾看见了,她没说谢,她只是说:娘,明天开始,你不是只做家务了,你是豆腐坊的卤汁师傅。
卤汁师傅?柳氏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弯了,我当师傅了?
当了。沈青禾说,这是你第一份工,工钱每天二十文。
二十文?柳氏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她说:好,我好好做。
沈青禾站起来。她走进自己屋里,躺在床上,今天的三种豆腐都成功了,明天开始卖。五天内孙记的客户会分流,她撑住了黄豆的断货。她找到了差异化这条路,她不是没有退路——鲁记、马粮商、空间里的存豆,三条退路,够,她闭上眼,明天的事明天做,今晚,她先歇。歇,歇够了,明天才有力气。她翻了个身,窗外的风安静了,院墙外的脚步声也没再出现。她终于放心地合了眼,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鸿运楼的老板来了,他尝了三种豆腐,当场订了下周的货,老豆腐三十块,卤豆腐干五十条,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青禾丫头,孙记的豆腐最近变了味,出水量太大,做菜不行了。我用他们两天的豆腐,客人投诉了三次,我以后只用你的。
沈青禾记下了订货单,她把数字加在本子上,这一笔,约三百文,一周三百,一个月一千二,接近一两银子,加上散客和其他食肆,月入能超一两半。她算了算,嘴角翘了一下。但翘完,她想起裴长渊的话——胡家不会只断黄豆,下一步从人开始,从谁开始?那个半夜穿绸缎的脸在她脑海里晃了一下。晃完,她握紧了手里的笔。那个半夜穿绸缎的人,还会来。下一次来,不是走过,是做点什么,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息。然后她写下两个字: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