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刘氏的手段(2/2)
未时,翠花婶回来了。回来的方式是快步跑,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抖的方式不是累,是兴奋,兴奋说明她抓到了把柄。
青禾!问清楚了!
说清楚。
王木匠那个侄子,前儿个压根没赶集!他在家帮他爹修屋顶,从梯子上摔下来,闪了腰,躺了两天。拉肚子?拉个屁!他是腰疼得躺不住,蹲茅房蹲久了,被人看见就传成拉肚子!
沈青禾的嘴角动了一下。动的方式不是笑,是咬了一下下唇,和青谷练字时的习惯一样。原来这个习惯会传染。
王木匠的侄子人呢?
在后面,我把他带来了。翠花婶往后一指,指着一个约二十岁的年轻后生。后生走路有点瘸,腰上缠着一块布。布的绑法很粗糙,粗到像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你就是王二?沈青禾问。
王二的声音有点虚,虚是因为腰疼,翠花婶说有人借我的名头坏你生意?
是。您愿意帮我澄清吗?
咋澄清?
您就站我摊子前,大声说:你前儿个没吃我的豆腐,你是摔了腰。
王二犹豫了一下。犹豫的方式是回头看翠花婶,翠花婶推了他一把:去!这丫头平时帮过咱们多少忙,你这点事都不帮?
王二走到摊子前,清了清嗓子。清嗓子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约一丈内的人听见。
各位!我王二,王家洼的!前儿个有人说我吃青石村沈青禾的豆腐吃坏了肚子,那是放屁!我前儿个在家修屋顶,从梯子上摔下来,闪了腰,蹲茅房蹲久了才被人看见。我压根没吃过她的豆腐!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瞬以后,议论声起来了。起来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相信王二的,另一个是还在怀疑的。
沈青禾趁机提高了声音:王二哥,您这腰请大夫花了多少?
三十文。
这三十文,我替您出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三十文,递到王二面前,您帮我澄清,我帮您付汤药钱。但这钱不是封口费,是您该得的。
王二愣了一下,没接。
翠花婶在旁边催,这丫头仁义。
王二接了。接的方式是用两只手捧着,捧完以后他的腰似乎都直了一些。
人群里的风向变了。变的方式是那些原本绕着走的人开始往她的摊子前靠。靠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比谣言传开之前还多。
因为人们喜欢看反转。反转比谣言更有传播力。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摊子前:青禾丫头,给我来两块豆腐。前儿个听人说你豆腐吃坏人,我吓得没敢买。今儿王二都说清楚了,我买两块回去尝尝。
我也要一斤豆芽。一个老汉把铜钱往木板上一放,便宜没好货,贵有贵的道理。
沈青山记账记得手都酸了。酸的方式是手腕在空中悬了太久,久到笔尖开始发抖。但他没停,停了就漏账。漏账比手酸严重。
未时三刻,今天的货卖完了。卖完的速度比谣言传开之前还快。快的原因是反转带来的信任溢价,人们觉得她经得起查,经得起查的东西值得多花钱买。
孙记门口那两个婆子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她没注意。注意的只有一件事:孙掌柜的脸,从摊子后面露出来,又缩回去。
缩回去,是心虚。
但她知道,谣言的事没完。没完是因为传播的人不是孙掌柜本人,是雇来的婆子。婆子跑了,主使还在。主使是谁?
她顺着线索推:婆子站在孙记门口传播谣言,孙记和谣言之间有利益关系,孙记降价压她,谣言败坏她,两件事同时发生,像是两只手配合。但孙记一个镇上豆腐铺,为什么要专门跑到青石村雇婆子?雇人的成本加上降低价格的损失,对孙记来说不是小数目。
小数目不是孙记能随便承担的。能承担这笔钱的,要么是孙记背后有人出钱,要么是孙记被逼到了绝境。绝境,说明她的豆腐坊已经威胁到孙记的存亡。
存亡之战,对手不会只出一张牌。婆子是第一张牌,后面还会有第二张、第三张。她得提前准备。
她心里有数。有数的原因是大伯父上次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不是只靠本事就能成的。
不是只靠本事,那就是靠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的执行者,最有可能是在村里最闲、嘴最碎、最恨她的人。
刘氏。
她的好大伯母。
收摊回村的路上,沈青禾在岔路口看见了刘氏。刘氏站在一棵枯槐树下,手里绞着一块帕子,帕子的角被她绞成了麻花。两人目光相遇,刘氏没有躲,反而把下巴抬了起来。抬下巴的动作让沈青禾确认了一件事:谣言的源头,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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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没有和刘氏打招呼。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走过刘氏身边约五尺远的时候,她听见刘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声很轻,但足够让她听清。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袖子里那张写着小心胡家的纸条又摸了一遍。纸条是昨天在后巷捡到的,字迹潦草,墨色未干。胡家,县里最大的地主胡家。大伯父背后的靠山。她把纸条折好,心想:刘氏只是台面,胡家才是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