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刘氏的手段(1/2)
谣言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沈青禾刚到镇上,摊子还没支稳,就听见斜对面有人低声说话。说话的是两个婆子,一个穿灰棉袄,一个穿藏青袄子。两人站在孙记豆腐铺门口,声音压得低,但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
听说了吗?青石村那个沈丫头的豆腐,吃坏了人。
真的假的?
怎么不是真的。前儿个王家洼的王二吃了她一块豆腐,拉了三天肚子。
哎哟,那还敢买?
沈青禾听见了。听见的距离约五丈。五丈外的人声在集市上Norally会被淹没,但今天风往她这边吹,声音顺着风传过来。传过来的每一个字她都记下了。
记下以后她没动。没动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在观察。观察那两个婆子的站位,站在孙记门口,面向她的摊子,声音刚好让过路的人听见。这不是私下闲聊,是定点传播。定点传播是有组织的。
有组织,谁组织的?
她不认识那两个婆子。不是青石村的人。不是镇上她见过的常客。陌生人,专门请来传谣的。请人的成本不高:一顿午饭加十几文工钱。十几文换她的声誉受损,划算。
划算,前提是谣言有效。
她看了一眼前来买豆腐的人。今天的人流比昨天少了约两成。两成的人是被谣言吓走的,还是被孙记八文一块的价格拉走的?她需要区分。区分的方式是看过来的人的表情。
表情分两种:一种是被价格吸引过去的,一种是听信了谣言以后绕着她的摊子走的。绕着走的人约三成。三成里有几个是她认识的老客户,昨天还买她豆腐的人,今天远远看见她就低头走了。
低头,是心虚。心虚说明他们相信谣言,但又不好意思当面质疑。不好意思质疑的人,会在别处说我没买她的豆腐,她的豆腐吃坏人。
谣言在自我繁殖。
她不能再等。等下去谣言会坐实,坐实的标准是有人说我亲眼看见,然后亲眼看见会变成我邻居亲眼看见,再变成全村都知道。
但她也不能直接冲过去质问那两个婆子。质问会显得她心虚。心虚的人才会气急败坏。气急败坏会让旁观者更相信谣言。
她要做的,是让谣言自己暴露。
她让沈青山继续守着摊子,自己绕到集市另一头,去找翠花婶。翠花婶今天没来她的摊子,这不正常,翠花婶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买一把豆芽或者一块豆腐。没来,说明翠花婶也听到了谣言。
翠花婶在镇口的布摊前站着,手里捏着一匹粗布,正在和布商讨价。讨价的方式是这布颜色暗,便宜两文,翠花婶的惯用话术。沈青禾走过去,没出声,站在翠花婶身侧约三尺远。
翠花婶回头看见她,眼睛瞪了一下。瞪的方式不是惊讶,是你咋还敢来镇上。
婶儿,借一步说话。
翠花婶把手里的布往布摊上一放,跟着她走到布摊后面的墙角。墙角避风,说话不容易被人听见。
青禾,你今儿别卖豆腐了。翠花婶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镇上都在传,你的豆腐吃坏了王家洼的王二。
王二?沈青禾问,王家洼哪个王二?
就是,就是王木匠本家的那个侄子。
王木匠的侄子今年多大了?
约莫二十。
他前儿个真吃我的豆腐了?
这我哪知道。翠花婶的声音又高了一点,我就是听说的。传得人多了,假的也成真的。
婶儿,您帮我个忙。沈青禾从袖子里掏出五文钱,去王家洼一趟,问问王木匠,他侄子前儿个到底吃了啥。要是真吃了我的豆腐拉肚子,我赔汤药钱。要是没吃,
要是没吃咋整?
没吃,您就让他本人来镇上走一圈。
翠花婶看了看手里的五文钱,又看了看沈青禾的脸。看的方式是上下打量,像是在确认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你咋知道他是被人诬的?
因为前天我的豆腐在集上卖完了。沈青禾的声音很平,卖完了以后,我自己家留了半块。半块我娘我弟弟都吃了。我弟弟那身子,要是豆腐真有问题,他第一个倒。他今早还去后院喂鸡了。
翠花婶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以后她把钱塞进袖子里:行,我去。但你可别跟人说我收了你的钱。
您放心。
翠花婶走了。走的方式是快步,快得像是要去抓什么把柄。
沈青禾回到摊子。摊子前的客人比刚才又少了两成。少的原因可能是那两个婆子的谣言正在扩散。扩散,需要时间。时间对她不利。
她要做第二件事:稳住还能稳住的人。
她让李大牛把陶炉又生起来,煮豆腐脑。豆腐脑的香气在冷风里散开。散开的香气是一种无声的广告,告诉路过的人:我的豆腐没问题,有问题的人敢当众煮给别人吃吗?
但香气只能稳住一半人。另一半人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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