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2/2）

陈学文把眼一闭，眼泪顺着脸淌下来，滴在那几张早就湿透的资料纸上。

“我老婆还大着肚子，孩子下个月就要生了……我连孩子一面都没见过……我不想死……我真不想死啊……”

林小顺撑不住了，捂着脸嚎啕大哭。哭声被海浪拍得七零八落。

“我不想死……我才二十一……还没娶媳妇呢……我想回家……”

郑亮哭得浑身打摆子。

“周叔……我怕……水好冷……我冷得受不了了……”

哭声、喘气声、浪头砸船板的声音、海水往里灌的哗啦声，全搅在一块儿，成了这绝境里最丧的调子。

周大海看着眼前这五个跟他拼过命的兄弟，心跟刀绞似的。

是他把人带出来的，现在已经要把命扔在这片黑漆漆的海里了。

他这个当船长的，窝囊透了。

“别哭了……都别哭了……”

周大海的声音又哑又颤，但还在硬撑。

“哭能顶什么用……白费力气……都挤一挤，靠紧了，抱团能暖和点，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把自己那件早就湿透的破外套脱下来，裹在郑亮和林小顺身上。

“周叔，您穿……”陈学文话音一顿。

“甭管我，皮糙肉厚顶得住。”

周大海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那片黑，声音压得很沉，“只要人还在，就不能撒手……没准儿……没准儿真有人来……”

“没准儿”俩字轻飘飘的，像片纸，风一吹就没了影。

陈学文目光发直。

“甭想了周叔，这鬼地方谁来救？得那种能抗浪、能硬磕暗礁的大铁船才进得来……可咱们镇上，哪找那玩意儿去？”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心里那点念想全碎了个干净。

可不是嘛。

镇上的船全是小破木壳子，浪高两米就得翻，还敢闯这种礁石区？

那种能跑远洋的大船，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绝望跟海水似的，冰凉凉的，一个劲儿往人嗓子眼儿里灌。

林小顺闭上眼，泪珠子顺着脸往下淌。

“我这一辈子没干过缺德事，凭啥是我们……凭啥摊上这种事儿……”

王石头攥着根断木头棍子，那是他唯一的家伙什，这会儿攥着也觉得没用，又蠢又可笑。

“早知道昨天就不出海了……”

“说这些还有啥用？”

周大海仰起头看天，眼里那点光灭了，老泪顺着沟壑般的脸往下滑。

认了。

所有人都认了。

船舱里一下子静下来，只能听见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海浪拍打的闷响。

没人动了。

没人再去堵漏子，没人再喊救命，全都缩在原地，等着那一刻。

林小顺不哭了，两只眼呆呆地盯着煤油灯那一小团火苗。

郑小亮缩在周大海怀里，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陈学文把湿透的文件搁地上，扭头朝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慢合上眼。

死，从来没离得这么近。

忽然——

“呜——”

一道低沉的船笛声，从海那边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