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妈，让我再抱会儿（2/2）

“恩人哪！”

被称作聂老师的男人急忙离座，摆着手，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言重了，言重了。

是孩子自己肯下苦功，骨头硬。”

他也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大口，立刻呛得偏过头，咳嗽几声，眼角却堆满了笑纹。

第三回举杯的是向军。

他穿着件洗得发软的白衬衫，袖口挽到肘部，端着个茶缸子。

目光先掠过黑压压的人头，屋檐下挂的咸鱼干，最后落在那个蓝布衫身影上。”这碗，”

他声音不高，但院里霎时静了，“不光敬咱们的小冠军，也敬在座的父老。

一块金牌，是许家的光彩，也是咱们亚市的脸面。

为什么能成？离不开家里一口热饭，老师一句点拨，也离不开咱们这海边吹的风——咸是咸，可养人。”

他顿了顿，“望孩子往后脚踩实地，眼望高处。

也盼大伙的日子，都像今儿这灶火，越烧越旺。”

叫好声几乎掀翻瓦片。

碗盏再次碰撞，叮叮当当，混着男人们陡然拔高的谈笑。

话题绕着远在日本的赛场、许峥那间机器昼夜轰鸣的厂子打转。

女人们那桌则漾着另一种声浪，低而绵密，间或爆出轻笑。

几个妇人围着向清鱼和七妹，问题一个接一个：东洋人吃米么？训练苦不苦？脚上的茧子有多厚？手指不住摩挲着七妹的衣袖料子。

孩子堆早已乱作一团。

筷子敲着碗边，追逐打闹的脚步声咚咚响，偶尔夹杂着尖笑或假哭。

没人再规规矩矩坐着。

大妹站在那儿，手里虽没拿着什么，却自然成了引导话题的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向七妹。

二妹和三妹的筷子几乎同时伸向盘子，又同时落到七妹碗里。

四妹、五妹和六妹都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听七妹讲比赛里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刻。

听到最紧要的地方，六妹张着嘴，手里的馒头举在半空，忘了送进去。

八妹和九妹被各自的母亲搂在臂弯里，两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也望着被姐姐们圈在中间的七姐。

“最后那半目棋，你究竟怎么点清的？”

大妹的声音把所有人的视线都牵了过去，“那时候，脑子里转的是什么念头？”

七妹把筷子轻轻搁在碗边，垂下眼睑想了一会儿。

“难。”

她抬起脸，“时间滴答滴答地催，读秒声就在耳朵边上敲。

我当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着把眼前能瞧见的、心里能算清的路，全都飞快地捋一遍。

然后挑一条——一条或许能守住地盘，或者哪怕只能多占一丝丝便宜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其实也没算得十拿九稳，有那么一点赌的意思，也……也靠了点运气。”

话说得朴实，没添半分颜色。

可恰恰是这朴实话语，让桌边的大人们听了，心里那份赞赏又厚了一层。

“好！”

向大志的手指在桌沿上点了点，眼里有光，“紧要关头稳得住，是块材料。”

聂伟平的声音在一旁温和地接上：“许多大人坐到那棋盘前，被读秒声一逼，方寸都会乱。

她能挺住脊梁，还能选出不差的那步棋，不容易。”

赞扬钻进耳朵，七妹把头埋低了些，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住。

她真的做到了。

“七姐，”

五妹的声音**来，带着孩子特有的好奇，“那边的小孩，穿的衣服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说的话，你听得明白吗？”

“衣服……看着和我们这儿差别不大，上学也穿统一的衣裳。

话是听不懂的，旁边有人帮着转述。”

“那他们的饭呢？”

六妹更关心这个，“好吃吗？”

“嗯……有的合口味，有的尝着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