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引来上面眼睛里的光（2/2）

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可以探路，但不能迷路；可以借风，但不能断了根。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自行车铃铛声零零星星地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几个小时后，在另一间屋子里，将有一场或许会改变许多事情的对话。

他需要想清楚，哪些底线必须守住，哪些余地可以周旋。

手表的指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时间还早，但他已经能感觉到那种逐渐逼近的分量，压在肩头，沉甸甸的，实实在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多蒙身上还带着车间里那股机油与金属屑混合的气味。

他工装袖口蹭着几道灰黑的印子，额角有层薄汗，像是刚从机器旁直起身就赶了过来。

许峥没让他站着，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等人坐下，许峥才开口。

话不多，却把厂子外面正被多少双眼睛盯着的情况摊开了说。

声音不高，语速也平，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进空气里。

说完外面的风浪，他话锋一转，落到了实处。

“你手里那批新钓竿的试样，”

许峥的目光定在多蒙脸上，“眼下是厂里最要紧的活计。

东西做得够不够硬，数据测得准不准，往后可能就是咱们跟人说话的底气。”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让这句话自己沉下去。

“别的杂事，天塌下来也用不着你分心。

你就钉在试制上。

碰到卡住的地方，记清楚，留给我来想办法。”

先前叶百媚被叫进来时，手里已经拿着本子和笔。

许峥没绕弯子，头一句就交待了去向：他得去见向书记，下午之前回不来。

“厂里这几件，你得牢牢盯住。”

叶百媚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第一件，二号仓里那些从船上搬下来的家伙。”

许峥说得很慢，字字清晰，“评估不能断。

技术科最能干的那几个，配合好上面来的两位专员，接着开箱、清点、拍照、造册。

重点是那些看不明白的、或者觉得可能有点名堂的物件。

过程要细，但范围要紧，除了指定的人，谁也不许靠近那一片。”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叶百媚点了点头。

“第二件，访客和电话，照昨天的规矩办。

不管来的是省里哪个部门，还是其他公司单位，只要是冲着那批物资、或者谈合作的，一律客气接待，但口径不变——你定不了，得等我回来。

所有来接触的，单位、姓名、来意、怎么联系，一笔一笔都记全了。”

“记下了。”

叶百媚应道。

“第三件，”

许峥的声音往下沉了沉，压得更实，“也是最不能松劲的——厂子里日常的生产，一丝一毫都不能乱。

尤其是已经接下的那几单，进度、质量，必须死死盯住。

去告诉各车间主任和班组长，外头就算翻了天，也有我顶着。

工友们的任务就是定下心，把手里的活干好，干漂亮。

这是咱们‘大鱼’安身立命的根本，谁那儿都不许出岔子。”

“您放心，”

叶百媚抬起眼，语气很稳，“生产这边我今天会多走几遍车间，绝不让任何纰漏冒头。”

许峥看了她片刻，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去把多蒙叫来吧，”

他最后说，“我再跟他交待两句。”

叶百媚合上本子，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