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或许也是出于稳妥考虑(2/2)
王成新的声音压低了些,“书记让我转告你,就当是普通的工作谈话,别太紧张,但也别不当回事。”
“我明白。”
许峥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稳,“谢谢王哥。”
挂断后,金属听筒落在座机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向后仰进椅背,天花板上有道水渍留下的黄褐色痕迹,形状像一张拉开的弓。
该来的总会来。
那批从码头仓库清点出来的物资,就像扔进池塘的石子——不,更像是一块沉进深水的铁锚,搅起的暗流比水面看到的波纹要深得多。
向军作为这座城市名义上的掌舵者,被推到台前是迟早的事。
有人坐不住了,从省城伸过来的触须比预想中更快地探到了这里。
许峥抬起手,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杂乱无章。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桐油味,从楼下车间飘上来,混着铁锈和海水腥咸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情景,窗玻璃上还贴着褪色的红色标语,桌角有被烟头烫出的焦痕。
明天要面对的,或许是个机会。
如果那些铁皮箱里的东西无人问津,才是真正的失败。
他需要听听那位坐在更高处的人会怎么说——不是以女婿的身份,而是以某种更复杂、更微妙的立场。
如何在各方目光的注视下,既不让手里的筹码变成烫手山芋,又能换回这座濒临停转的工厂真正需要的东西,这其中的分寸,比在暴风雨里收网更需要耐心。
窗外传来拖拽重物的摩擦声,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许峥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把渔网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张巨大的、等待收口的网。
夜色沉透时,向军推开了家门。
客厅的灯光晕开一片暖黄,王玉兰从沙发上起身,电视机的微光在她身后明明灭灭。
她刚要开口,向军已经先问出了声:“老爷子歇下了吗?”
“书房里坐了阵,刚才出来了。”
王玉兰朝客厅角落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等你。”
向大志就坐在那张旧沙发里。
报纸摊在膝头,纸页已经折起了角,但他的视线并没落在字行间。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直直落在刚进门的儿子身上,像早已候在那里。
向军脱下外套挂好,走到对面坐下。
皮革沙发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听说阿正那条船,”
向大志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沉甸甸的,“带回来的不止是货?”
果然来了。
向军心里那根弦轻轻一颤。
老爷子虽然退了下来,耳朵却从来没离开过该听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没打算绕弯子,把下午省农科院来人那件事,拣要紧的几句交代了清楚。
向大志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只有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点着,节奏很慢,却稳得像钟摆。
等儿子话音落下,他才抬起眼。
“农科院……这还只是头一个。”
他话说得慢,字和字之间留着空隙,“那条船不小,装的东西又杂。
但凡长着眼睛的,都看得出里头藏着什么。
往后这些日子,找上门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托关系的,递话的,明里暗里使力的——各种动静都会来。”
他的目光这时才真正定在向军脸上,像两盏聚光的灯。
“你现在坐的位置,是亚市头一把椅子。
阿正这些收获,早就不单是他自己兜里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