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像某种倒计时（2/2）

“然后是邻省一个材料研究院的同志，也听到了风声，专门来电询问那批实验仪器里有没有涉及特种金属热处理或者新型复合材料的装置。”

她合上本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最意外的是沿海某贸易公司的电话，对方对船上几件工业成品表现出兴趣，试探能否通过特殊渠道进行流通合作。”

一口气说完这些，叶百媚端起桌上半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水滑过喉咙时，她微微眯起眼睛。

“总之，那部电话今天就没歇过。

我猜消息已经传开了，往后恐怕不止是电话，还会有人直接找上门来。”

许峥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交叉的十指搁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看来那船东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惹眼。”

他声音很平，“你是怎么答复那些人的？”

听到这个问题，叶百媚眉梢忽然扬起一丝灵动的神色。

“我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了。”

她说得干脆，“我告诉他们，我虽然顶着厂长的名头，但实际只管生产调度和日常杂务。

涉及重大资产处置和对外协商的事，必须由你亲自定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点狡黠，“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电话里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不如让他们直接找你——既显得你才是拍板的人，也给我们留出了转圜的余地。

再说了……”

她忽然笑起来，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

“我也省得被他们问得哑口无言，坐在那儿活像个摆设。”

许峥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肩膀微微发颤。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模糊的汽笛声，长长短短，像某种暗号。

一八四七年。

“好一招推手。”

他对着空气低语，指尖在桌沿轻轻叩击。”不接招，也不露破绽。”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起灰白的背面。

他喜欢这种处理方式——在旋涡中心保持静止，将抉择的重量移向高处。

茶杯边缘残留着半圈深褐茶渍，像一道未闭合的环。

“您不介意就好。”

叶百媚嘴角的弧度很快收拢。

她将记事本摊平在膝头，纸张边缘微微卷曲。”但事情不会停。

电话线还会发烫，总有人等不及，或者自认有足够的分量直接踏进厂门，甚至让更上面的声音压下来。

我们需要一条清晰的线，许先生。

哪些东西必须焊死在厂里，哪些能摆上谈判桌，又该按什么规矩、和谁谈这些事。”

许峥收敛了神色。

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带着涩意。

他点头。

“你说得对。”

沉默在房间里扩散了几秒，随后被他打破。”现在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告诉门房和厂办。

从今天开始，所有为那批特殊货品来访的人，无论挂着什么头衔，先登记姓名、单位、来意。

由你或厂办的人出面接待，就说我正在处理生产线上的紧急状况，暂时抽不开身。

态度要温和，但门不能敞开。”

“第二，用厂办的名义整理记录。

每天下班前，把来电的单位、联系人、意图摘要交给我。

我们要看清池塘里游着哪些鱼，各自盯着哪块饵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