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能在水上漂着走（2/2）

“船是到了。”

他说，“吨位确实不小。”

旁边院墙后头探出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的，嘴里还咬着半截地瓜：“我表兄在港务局干活，天没亮就拍我家门板，说从来没见过那种样式的船！是从北边弄来的？”

“托了些关系。”

许峥答得简短，手指在车铃上按了按，没发出声音。

最先开口的老伯已经凑到跟前，手掌在裤腿上搓了搓，像是要握什么又没握下去：“了不得啊……咱们这儿多少年没见过新船了，更别说这种大家伙。

你打算用它做什么？捕黄花鱼？捞带鱼？”

“还没定。”

许峥的目光掠过老伯肩头，望向远处海平面模糊的轮廓，“总归是要让机器转起来。”

第三个声音从岔路口**来，是个挑着空水桶的妇人：“转起来好！转起来好！我家那口子去年就跟我说，要是能有条像样的船，他敢去深水区试试——现在船来了，阿正，你厂里还缺人不缺？”

车轮重新开始转动。

许峥朝问话的方向偏了偏头：“等船拾掇利索了，会招工。”

雾正在散。

越来越多的门吱呀打开，越来越多的脚步停在路旁。

那些视线粘在他的背上，热烘烘的，带着盐渍的气味。

有人低声计算着渔船能带来的收成，有人争论该用哪种网具，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把儿子从县城的修车铺叫回来。

许峥没再停车。

他保持着均匀的蹬踏节奏，脊背挺得很直。

风吹过耳畔时，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的，一下又一下。

昨夜在灯下摊开的那张物资清单，此刻正折成四方形，妥帖地收在他上衣内袋里。

纸的边缘微微摩擦着布料。

他想起来清鱼听完计划后松开眉头的模样，想起她说“你有打算就好”

时，尾音里那点尚未完全消散的迟疑。

碳纤维。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还有热处理炉，还有精度更高的绕线机。

清单上的每一项都不是终点，而是链条上的某个环扣。

他得让这些环扣咬合起来，转动起来，像自行车的齿轮带动车轮那样，把整件事带向该去的地方。

村口那棵老榕树出现在视野里。

树冠在晨光中投下大片颤动的阴影。

树下聚着五六个人，见他过来，交谈声戛然而止。

许峥没有减速。

车轮碾过榕树气根垂落的地方，碾过那些交织的、潮湿的视线。

他抬起手，朝那个方向随意挥了挥，算是招呼。

然后他拐上了通往镇子的柏油路。

身后的议论声被风吹散，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前方，渔具厂灰白色的围墙已经从田野尽头露了出来。

晨光刚漫过村口那棵老榕树的枝桠，树下闲坐的老人们便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河边捶打衣物的妇人停下木杵，滩涂上整理渔网的汉子直起腰，目光都聚向同一个人。

招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湿漉漉的，带着海风的气味。

“阿正啊，那大铁船肚子里，除了机器，可还藏着别的好东西？”

“听说卸下来的家伙，沉得搬都搬不动，是不是裹着金箔哩？”

“往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片海。”

许峥脸上挂着笑，脚步没停。

他能觉出脚下泥土的触感不一样了，仿佛每道视线都在把他往高处托。

那些话语像涨潮时的浪，一波一波拍打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