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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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还有事,我先过去。”
“路上当心。”
父亲在背后嘱咐。
……
渔具厂的院子里照旧喧闹,机器声混着人语。
工人们见了他,都扬起手招呼。
“您来了!”
他颔首回应,脚步轻快地穿过院子。
推开里间屋的门,坐在桌后的女人正理着一叠单据,闻声抬头。
见他眉宇间藏不住的舒展神色,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
“今儿个瞧着格外高兴,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平日里他也从容,却少见这般眼角都带着笑意的模样。
他在自己那张旧木椅里坐下,朝她望过去。
“小妹在外头比赛,头一局就胜了,进了下一轮。”
“当真?”
女人眼睛倏地亮了,嘴角跟着弯起来,“这可太好了!得给您道喜,也给家里道喜!头一回出去比试就能赢,真不容易!”
她是真心实意地欢喜。
“带队的老师打电话来说,孩子很沉得住气,赢得也干脆。”
他又将听来的三言两语说了说。
女人仔细听着,不时轻轻点头。
“这姑娘,往后定是了不得的。”
祝贺的话音落下时,叶百媚的目光却滞在对方脸上。
那张面孔被窗外的天光照着,下颌线的弧度像是用炭笔仔细描过。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工艺美术展上见过的一尊铜像——沉默的、温润的,底座上积着薄薄的灰尘。
手指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有些念头比野火更难扑灭。
它们从意识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比如现在,她竟开始想象另一个孩子的眉眼:鼻梁该有多高,笑起来时眼尾会弯成怎样的月牙。
这想象太具体,具体到能听见婴儿的啼哭,能看见小手指抓住自己袖口时泛白的骨节。
她猛地垂下眼帘。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
文件翻动的沙沙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越跳越急的东西——所有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网。
“许老板。”
声音出口时比她预想的要稳。
她甚至能感觉到喉结在皮肤下滚动了一次。
“装裱店那边来电话了。”
她说,“荣誉证书下午就能取回来。
您觉得……挂在哪里更合适?”
男人从文件堆里抬起眼睛。
阳光正好滑过他额前的发梢,在纸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
“对着门的那面墙吧。”
他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让每个进来的人都能看见。”
她点头,笔尖在本子上划出短促的线条。
墨水渗进纸纤维的纹路里,像某种正在蔓延的根系。
“还有比赛用竿的事。”
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工作时常有的那种硬度,“参数确认之后,立刻安排备料。
第一批一百套,每道工序都要有人盯着。”
“明白。”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时,她已经站了起来。
椅腿在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像某种告别的序曲。
走到门边时,她停顿了半秒。
玻璃门映出她的侧影:衬衫领口挺括,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一个无可挑剔的秘书该有的样子。
可镜子照不见的地方,有根刺还扎在那里。
万富贵昨天在电话里的笑声又钻进耳朵——那种湿漉漉的、带着烟味的声音。
他说时间不多了,他说你总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她拉开门。
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印刷车间飘来的油墨味。
很淡,但足够让她重新挺直脊背。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一声,又一声,规律得像是某种倒计时。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寂静包裹上来。
叶百媚的后背贴上墙壁,瓷砖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
她垂下眼睑,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缓慢地、无声地释放出来。
摊开手掌,指尖触到一片微潮的凉。
她将掌心按在额角,那里的皮肤正隐隐发烫。
一种混杂的情绪在胃里翻搅——为许峥一家感到的欣慰是真实的,像温热的糖水;可糖水底下沉着别的东西,一些细碎而坚硬的颗粒,随着心跳不断撞击胸腔内壁。
她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不该让它浮上来。
可它就在那里。
像暗流。
“真是……”
她对自己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摇了摇头,仿佛要把缠在思绪里的藤蔓甩开。
脊背离开冰冷的墙面,她重新站直,将那份文件夹紧紧抱在胸前。
现在该想的不是这些。
现在该做的,是往前走,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完。
至于别的……只能交给时间,或者交给遗忘。
食堂的喧嚣在正午时分达到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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