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2/2)
他对着话筒应了一声:“您说。”
堂屋墙角的老式挂钟开始打点,钟摆晃动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六下,一声比一声慢。
门铃响起第三声时,许峥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向军惯常的短促呼吸声,间隔比平时更长些。
“现在过来。”
岳父的声线压得很低,像冬夜结冰的河面,“办公室。
必须当面说。”
许峥握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的晨光正斜切过餐桌,妻子搅拌米粥的瓷勺在碗沿磕出规律的轻响。
他起身时碰倒了盐罐,细白的颗粒在木纹上迅速铺开。
“这就到。”
电话挂断前的忙音像某种昆虫振翅。
向清鱼从厨房探出身子,围裙边缘还沾着水渍。”谁这么早?”
她问,目光落在他来不及整理的外套褶皱上。
“父亲找我。”
许峥把盐粒扫进掌心,咸涩的气味钻进鼻腔,“可能是月度报表的事。”
妻子没说话。
他感觉到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后颈,像一片迟迟不落的羽毛。
粥碗见底时,他起身的动作太快,椅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锐响。
“锅里还温着馒头。”
向清鱼的声音追到院门口。
许峥已经跨上那辆老式自行车,链条咬合时发出生涩的咯吱声。
他回头摆了摆手,这个动作做得有些仓促,像在驱赶看不见的蚊蚋。
车轮碾过巷口积水,溅起的水珠打湿了裤脚。
晨雾还没散尽,街角炸油条的摊主正用长筷翻动金黄色的面团,油脂沸腾的噼啪声被风扯成断续的碎片。
许峥蹬车的频率越来越快,衬衫后背渐渐洇出深色的汗迹。
公安局的灰色建筑从梧桐树影后浮现时,他刹住了车。
铁门栏杆上的露水沾湿了掌心。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比往日浓烈,脚步声在磨石子地面上敲出孤零零的回音。
第三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他屈起食指,指节即将触到门板的瞬间,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进来。”
向军坐在办公桌后,手里那份文件边缘已经卷曲。
他抬头时眼镜片反了下光,嘴角向上牵起的弧度维持得恰到好处,像用尺子量过。
许峥注意到岳父左手无名指在桌沿轻轻叩击,那是他思考难题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坐。”
向**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门在身后合拢,许峥几步跨到桌前,连座椅都来不及碰,声音里压着紧绷的弦。”这么急找我,是情况有变?”
他没法不警觉。
昨日的**还未彻底平息,神经末梢仍残留着惊悸的余颤。
向军瞧着女婿这副全身戒备、面色凝重的样子,先是顿了一瞬,随即恍然,喉咙里滚出一阵浑厚的笑声,那笑意里掺着几分逗弄的意味。”阿正,你把自己绷得像张满弓做什么?”
他搁下握在手里的纸张,笑着起身,朝侧旁挪了两步,用下巴点了点对面那张孤零零的软椅。”坐下说话。
瞧你这架势,我还当是出了什么塌天的大事。”
许峥被岳父笑得有些茫然,悬着的心往下沉了沉,疑惑却更深。
他依言落座,脊背却仍挺得笔直。
“爸,您就别绕弯子了。
电话里语气那么重,我怎么可能不往坏处想?是不是……昨天那件事,又起了波折?”
“你呀!”
向军摇着头,在许峥对面坐下,伸手拎起茶壶,将冒着热气的茶水注入他面前的杯盏。”放宽心。
昨天逮住的那帮人,赃物和口供都捏得死死的,专案组正在往下深挖,一个都别想溜。
案子已经钉死了,翻不了。”
岳父的话音落下,许峥胸腔里最沉的那块硬物,才终于“咚”
地一声,落到了实处。
杯沿贴上嘴唇,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稍稍松弛。
许峥放下杯子,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没事就好。
您这一大早的阵仗,真让我以为……”
“以为我又给你惹了麻烦,等着你来收拾残局?”
向军接过话头,调侃了一句,随即神色收敛了些,可眼底的笑意却没散。”叫你来,确实有事。
但不是麻烦,是喜讯,还是件不小的喜讯。”
“喜讯?”
许峥动作一顿。
什么好消息,需要如此正式,天刚亮就把他召来?
“对,喜讯。”
向军肯定地颔首,语调里透着嘉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阿正,这回,你算是给市里挣足了脸面。”
他的目光落在许峥脸上,亮得灼人。
“昨天破获的那个染着黄毛的诈骗团伙,省厅的人连夜审问,挖出了不少东西。
这伙人不是只在我们这儿小打小闹,他们是流窜了好几个省份,犯下的案子数不清,卷走的钱款更是惊人,早就挂在部里重点追查的名单上!我们这次连锅端了他们的窝点,起获的赃款和假证件堆成了山,还顺着线,揪出了他们在别处藏着的同**帮手!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
清晨的电话铃声似乎还缠在耳际,向军推开办公室门时,指尖还残留着茶杯的温热。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直到脚步声停在身后才转过身来。
“坐。”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却先走到了办公桌后面。
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手里多了一个暗黄色的纸袋和一本硬壳的册子,封皮是褪了色的红。
纸袋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触感。”省里来的。”
向军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但目光却定在对方脸上,“电话是厅长直接打来的。
提到了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