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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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丈夫眼角细细的纹路在晨光里舒展开——那是最近半个月才明显起来的,白天在车间里被机油和汗水浸着,看不真切,只有在这种安静的早晨才会显露痕迹。
“那根竿子……”
她试着寻找合适的词,“握在手里是什么感觉?”
许峥放下碗,摊开右手手掌。
虎口处有一道淡红色的新茧。
“像握着一截流水。”
他说,“明明有分量,但顺着你的力道走。
上次试钓,三十斤的青鱼上钩,竿尖压到快要贴水——所有人都以为要断了。
结果它慢慢弹回来,一寸一寸的,像在呼吸。”
他说这些时没有看妻子,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树梢挂着昨晚孩子们系上去的破风筝,布条在风里一抽一抽地飘。
向清鱼忽然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添了半碗粥。
铁勺碰着锅底的声响在清晨格外清晰。
“等这批货出了……”
她背对着他说,“带孩子们去趟北京吧。
七妹总说想看看**升旗。”
“好。”
“还要去故宫。
她课本里夹着张剪报,是太和殿的屋檐。”
“都去。”
锅里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
许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而缓慢,像车间里那台老式冲压机——一下,又一下,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锻造成具体的形状。
他想起多蒙临走前说的话:“这东西会改变整个行业的标准。”
当时他只是点点头,现在忽然明白那句话的重量。
“黄发那边……”
向清鱼坐回桌边,声音里带着试探。
“翻不起浪了。”
许峥截住话头,“省报的记者下周要来采访。
不是社会版,是经济版。”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远处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一声,两声,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
向清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那是结婚时置办的青花碗,边缘已经磕出好几处细小的缺口。
她忽然想起七妹离家前夜,母女俩并排坐在床沿上。
孩子的手指冰凉,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妈,要是我……”
“没有要是。”
她当时打断女儿,“你就想着琴弦。
别的什么都别想。”
现在想来,这话说得太硬了。
应该再说点什么的——比如东京的樱花是不是真的像照片里那样铺天盖地,或者比赛场馆的天花板会不会太高让人头晕。
可她当时只是反复检查行李箱的锁扣,好像那比什么都重要。
许峥忽然伸手过来,覆住她搁在桌上的手。
掌心粗糙的茧子磨着皮肤,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下午我去邮局。”
他说,“给聂老师拍个**。”
“问结果?”
“不问结果。”
他摇头,“就写两个字:安心。”
向清鱼反手握住那只手。
她感觉到丈夫指关节微微的颤抖——不是紧张,是某种压得太久的东西正在缓慢释放。
就像那根钓竿在极限弯曲后,终于开始回弹。
孩子们的笑声又飘进来,这次离窗户更近了。
小女儿扒着窗台探进脑袋,脸颊红扑扑的:“爸!妈!槐树上有只鸟,蓝色的!”
许峥和妻子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来了。”
向清鱼应着,起身时裙摆带倒了凳子。
许峥弯腰去扶,看见阳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砖地上投出一块晃动的光斑。
那光很亮,亮得让人想起碳纤维在测试灯下反射出的冷光——坚硬,锐利,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崭新。
堂屋里光线还暗着,电话铃响得突兀。
向清鱼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目光追着丈夫的背影。
许峥走过去时碰倒了桌边的搪瓷杯,杯底在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听筒贴在耳边,能听见电流杂音里混着细微的喘息。”阿正。”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许峥认出了是谁——向军,他的岳父。
这个时间,这种语气,都不对劲。
“爸?”
许峥把听筒握紧了些,手背上的筋络微微凸起。
窗玻璃上凝着隔夜的雾气,外面天还没亮透。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昨天傍晚派出所门口晃过的人影,笔录纸上没写完的半行字,还有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转身时衣角带起的一阵风。
难道事情还没完?
向清鱼也站起来了,拖鞋蹭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没说话,只是望着丈夫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线一点点绷紧。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正常呼吸的间隔要长。
许峥能想象出岳父此刻的样子:大概弓着背,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又绕,额头的皱纹比上个月见面时又深了些。”阿正,”
声音终于又传过来,每个字都像秤砣般沉,“你现在身边没人吧?”
许峥抬眼看了看妻子。
向清鱼正把滑落的毛衣领子往上提,指尖有些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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