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2/2)
等对方终于喘气的间隙,他开口,声音平稳,“她负责这些。”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同了——空气里似乎多了些看不见的弦,被刚刚那通电话轻轻拨动了一下,还在微微震颤。
他知道,这不会是唯一的一通。
傍晚时,叶百媚回来了。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面街道的气息——一点汽车尾气的味道,混着傍晚潮湿的水汽。
她的脸颊有些发红,眼睛很亮,像跑了一段路。
“见了两个记者,”
她说,语速比平时快,“还有一家批发商的人,假装偶然碰上的。”
“反应如何?”
“猜疑的多。”
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有人心动了。
我能看出来。”
他向后靠进椅背,椅子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楼宇轮廓开始融化在暮色里。
港口的方向亮起了几点灯光,昏黄的,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那就好。”
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但叶百媚听懂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紧,又松开。
夜完全黑透之后,他独自离开了办公室。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楼门时,一股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气味,还有远处夜市隐约飘来的、油炸食物的腻香。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火柴划亮的一瞬,照亮了他半张脸,随即暗下去,只剩下烟头那一点暗红的光,在夜色中明灭。
街道对面,便利店的白炽灯光惨淡地洒在人行道上。
偶尔有晚归的人骑车经过,车轮碾过路面破损处,发出“咯噔”
的闷响,很快又消失在街道尽头。
烟抽到一半时,他想起车间里那批新装箱的货。
它们现在应该还堆在仓库的角落,裹在防潮纸里,沉默地等待着。
等待被运走,被组装,被握在某个人的手里,抛向某一片水域——然后,绷紧,弯曲,承受来自另一端的、看不见的拉力。
他把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那点红光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小点,印在水泥地面上。
转身锁门时,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咔嗒。”
一切就位。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过桌角,将报纸边缘映得发亮。
油墨印出的铅字整齐排列,讲述着某个乡镇工厂的突破。
然而,在这些规整的方块字之外,空气里却浮动着别样的声响。
相信的人不是没有。
认得“大鱼”
那块旧招牌的**坊,在厂里领薪水的工人和他们的家眷,还有几个圈子里知道许峥这个名字的——这些人的脸上能看见振奋。
他们觉得,自家地盘上能冒出这样的动静,是件提气的事。
可更多的声音,却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嗤笑。
“糊弄谁呢?那种小地方,能折腾出碳纤维?”
“眼看要塌了,赶紧扯面大旗挡一挡吧!”
“数据?照片?这年头,什么东西不能做出来?”
“怕是急疯了,拿个新名词来遮丑。”
“等着瞧,看他能掏出什么真货。”
这些话语像潮水,一浪叠着一浪。
前些日子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早已给许多人的耳朵染了色。
他们认定了,这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扑,甚至可能是一场预先排演好的戏。
那些被黄发一伙早早撒出去的种子,此刻正疯长成一片荆棘,横在每条本该通畅的路前。
车间里,几个年轻工人听见风声,腮帮子咬得发紧。
凭什么?他们想不通。
但这份不平很快被按了下去——早在前一天,各条线上的组长就已经挨个打过招呼:该来的总会来,别管外头,手里的活计别停。
更何况,昨天才发下去的奖金实实在在揣进了口袋,大多数人心里稳当,只憋着一口气,要把东西做得更硬、更亮。
办公室很静。
许峥坐在那张旧木桌后,目光从几份摊开的纸页上滑过。
叶百媚送来的报道就摆在眼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仿佛窗外那些翻腾的声响只是远处河水的呜咽。
“您瞧瞧这阵势,”
叶百媚站在门边,声音里透出些微的倦意,“消息散出去了,可那些难听的话,反倒传得更凶了。”
“预料之中。”
许峥合上报纸,抬起眼。
他的视线越过女人肩头,投向玻璃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的天空。”人总是先信坏消息,尤其当有人早早往他们耳朵里灌了怀疑的种子。”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水不搅浑,鱼怎么会轻易张嘴?现在这样,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