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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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百媚的顾虑让他停顿了片刻。
这女人心思细,是真心在盘算厂子的前路。
他下颌微动,算是认可。”能想到这些,不容易。”
话音落下,他眼底却掠过一丝别的什么。
他离开椅子,几步走到那扇蒙着灰的窗户前头,背对着她。”可你有没有问过自己,我们凭什么要躲?凭什么要怕那些眼睛盯着?”
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声音不高,却压得房间里的空气发沉。”东西是我们自己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磨出来的,汗砸在地上能听见响。
我们没偷没抢,有什么见不得光?难道因为暗处有几只老鼠吱吱叫,就连太阳底下走路都不敢挺直腰杆了?”
他忽然转回身,目光像烧红的针,扎在她脸上。”至于那些人,我等的就是他们跳出来!”
叶百媚呼吸一滞,瞳孔里漫开更深的困惑。
“小叶,”
他换了个称呼,语气缓下来,却更迫人,“你琢磨琢磨,黄发那帮人,眼下最盼着我们变成什么样?”
她抿了抿嘴唇,试着跟上他的思路。”他们……大概巴不得我们被唾沫星子淹死,手忙脚乱,最后走投无路,只能求到他们门上。”
“一点没错。”
许峥的下巴线条绷紧了。
“他们就是秃鹫,绕着将死的猎物打转,只等咽气那一刻扑下来撕扯。
要是我们现在缩起脖子,装聋作哑,他们反倒会疑心——是不是藏着后招?是不是在等什么时机?爪子反而会收一收,甚至退开几步观望。”
他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那声音没什么温度。
“可如果我们偏要站到屋顶上,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我们成了,我们好得很,你猜那群东西会怎么想?”
叶百媚眼里的光一点点聚拢,变亮。
她好像摸到了那根线头。”他们会觉得……我们是打肿脸充胖子?是走投无路了才扯块红布当旗子摇?甚至会觉得,这是在对着他们……亮爪子?”
“正是这个理!”
许峥的手掌猛地按在桌面上,震得半杯冷茶晃了晃。
“人心贱骨头。
你越退,他越觉得你有鬼;你越往前顶,他越认定你里头虚了!尤其是黄发那种又贪又蠢的货色,我们越是张扬,在他眼里就越是强弩之末,是急红了眼要给自己人打气!是……快要撑不住了的信号!”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像在拆解一副复杂的锁具。
“这么一来,他们就更相信自己的口水仗打对了地方,会更等不及,会更急着扑上来咬下一口肉。
他们的步子会乱,会露出更多破绽。”
许峥望向窗外,目光却好像穿过了玻璃,落在更远、更冷的地方。
叶百媚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方格。
他站在那片光亮的边缘,没有走进去,只是看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消息是上午十点左右开始扩散的。
最先是在码头附近的几家渔具店里,有人指着报纸角落的豆腐块文章低声交谈。
接着,几个常跑水产线的司机在休息站抽烟时,把听来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
到了午后,某些办公室的电话开始响起,听筒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问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家厂子,是不是真的搞成了?
报纸上的字印得不大,但该说的都说了。
材料的数据、测试的记录、还有那张模模糊糊的照片:一根细长的深色竿子握在某个看不清脸的人手里,背景是灰蒙蒙的海平面。
报道的措辞很克制,没有用太多惊叹号,只是把几个数字列了出来,旁边附上行业内常见的对比参数。
任谁看了都明白,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圈子里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把报纸折起来,随手丢进废纸篓,转身继续泡茶。
有人反复读了两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还有几个人,几乎是立刻拿起了电话,但拨号之前又顿住了,话筒在手里握得发烫。
他早知道会这样。
昨天傍晚,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时,车间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略带甜涩的气味。
那是树脂和碳纤维在高温下融合后残留的味道。
他站在车间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看着工人们把那些泛着暗哑光泽的竿节小心地装箱。
叶百媚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呼吸声很轻,但他能感觉到她绷紧的肩线。
“都安排好了。”
她声音压得低,几乎像耳语。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现在,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就像往池塘里扔了块石头,你不需要盯着水面看波纹怎么扩散——你知道它一定会扩散,而且会撞到池壁,再荡回来。
你要做的,只是等着听那回声的质地,是清脆,还是沉闷。
午后的阳光开始偏移,地板上的光斑慢慢拉长,边缘变得模糊。
他转身走回桌后,坐下,手指拂过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旧报表。
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上面的数字是半年前的。
那时候,车间里还堆着另一批货,性能普通,价格也普通,在市场上像一滴水落进海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电话铃是在下午三点二十分响起的。
他没有立刻去接。
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锐,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第四声快要结束时,他才伸手拿起听筒。
“喂。”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热络。
先是恭喜,接着是试探,拐弯抹角地问产能,问原料渠道,问接下来的销售计划。
他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港口的起重机正在缓慢转动,像某种巨大的、不知疲倦的昆虫。
“具体的事,可以和我们叶经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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