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2/2）

许峥没接话，只朝沙发方向摆了摆手，自己先坐了下去，身体微微陷进靠垫里。”直接说正事吧，黄先生。

厂里现在抽不出太多时间待客。”

黄发重新落座，朝前倾了倾身子，摆出掏心掏肺的姿态。

“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今天这一趟，纯粹是想给您搭把手。”

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外面那些传言，想必您也听到了。

话传三遍就能变个样，何况现在闹得沸沸扬扬。

再任其发酵下去，您这些年攒下的口碑，还有那批押了重注的新货，恐怕都得跟着遭殃。”

许峥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节奏有些乱。

他没出声，只是眉头锁得更深，仿佛被戳中了某处隐痛。

孙明就在这时接过了话茬。

“许厂长，黄总确实是替您着急。

上回提的合作，可能时机不太对，让您多想了。

但眼下这局面——”

他故意顿了顿，“贵厂正需要有人从旁使力。

我们在媒体圈和海外线都还有些门路。

只要您愿意，那些不利的风声很快就能压下去，运作得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反过来造一波势头。”

黄发紧接着往前推了一步。

“条件我们可以再谈。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稳住局面。

您说呢？”

黄发将那张薄纸推过桌面时，指节在玻璃上敲出轻响。

“许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收下这个，我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许峥的目光垂落。

支票边缘裁得很齐，墨迹未干透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潮气。

他鼻腔里钻进一股油墨与烟草混合的气味——来自对面两人西装袖口。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十万。”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舌尖尝到铁锈般的滋味。

孙明立即倾身向前，公文包皮革在膝头发出吱呀声响。”这只是开始！合同签完，下周就有百万资金进来——白纸黑字，我们写进条款里！”

房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许峥的手指在协议封面停留，指甲划过纸张纹理，留下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他想起昨天银行打来的第三个电话，想起仓库里那些堆到天花板的货箱。

窗外的霓虹灯每隔七秒变换一次颜色，红光漫过他的手腕，像一道缓慢淌过的血线。

“海外订单呢？”

他忽然抬起眼睛，“你们说的那些客户，我连名字都没见过。”

黄发笑了。

那笑容扯动眼角皱纹，却没能抵达瞳孔深处。”样本！下次见面就带样本！许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机器转起来，对不对？”

他从内袋掏出钢笔，金属笔帽拧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嗒”

声，“签了字，钱今晚就能到账。

您仓库的租金……应该后天到期了吧？”

空气骤然收紧。

许峥看着那支递过来的笔。

笔尖悬在协议签名处的空白上方，像一只等待俯冲的鹰。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伸手接过笔杆。

金属触感冰凉，握在掌心却渐渐发烫。

“十万不够。”

他忽然说，笔尖停在纸面一毫米之上，“我要看到真金白银进账户，再谈技术授权的事。”

孙明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被黄发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当然！当然！”

黄发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您说，要多少才肯动笔？”

许峥靠回椅背。

皮质沙发发出悠长的叹息。

他让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直到对面两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才缓缓开口：

“五十万。

第一笔款到账，我立刻签字。”

黄发与孙明对视一眼。

孙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急促敲打，像在计算什么。

窗外有救护车鸣笛掠过，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宇缝隙之间。

“四十万。”

黄发舔了舔嘴唇，“一周内。

这是我能调动的极限。”

许峥垂下眼帘。

他盯着协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其中一行小字写着“技术共享”

四个字。

灯光下，那四个字的油墨似乎比别的字更黑一些。

“……好吧。”

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笔尖终于落下，在纸面拖出第一道蓝黑色的轨迹。

黄发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孙明则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滚烫的气。

笔尖继续移动。

许峥看着自己的名字在纸上逐渐成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写字时的情景——那时父亲握着他的手说，每一笔都要写得稳，因为名字是一个人最重的承诺。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抬起手腕。

“合作愉快。”

黄发伸出手，掌心朝上，纹路里嵌着汗湿的光。

许峥没有立刻去握。

他先折好支票，放进衬衫口袋，感受纸张隔着布料传来的微弱温度。

然后才伸出右手，与那只等待已久的手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