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2/2）

他继续说着，手掌稳稳托着那截灰黑色的长杆，“流程固定下来，效率提上去，让生产线动起来——动得又快又稳。”

回应从各个角落传来，嘶哑却带着劲头。

距离稳定量产还远，谁心里都清楚。

但那个卡住所有人喉咙的结，此刻终于松开了。

剩下的无非是时间，是重复，是把偶然变成必然。

许峥望着眼前这些面孔——眼窝深陷，颧骨泛着油光，可瞳孔里却烧着某种亮晃晃的东西。

他胸口胀了一下，像被温热水流突然浸透。

就是这群人。

他想，就是这群人，能把不可能啃成可能。

“收工吧。”

他抬腕看了眼表，表盘指针叠在接近凌晨一点的位置，“都回去，抓紧睡。

上午休息，下午再继续。”

他转向一旁，“叶厂长，今晚参与加班的，奖金单独记一笔。”

“明白。”

女声应得干脆。

人群开始挪动。

脚步拖沓，呵欠连串，可交谈的碎语里压不住那股轻快。

门被推开，夜色渗进来，又随着最后一人离开而被隔断。

许峥、多蒙和叶百媚留在最后。

锁舌咔哒扣进门框，世界忽然静了。

窗外天幕浓黑，星点疏淡，像谁随手撒了把碎盐。

三人不约而同吐了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薄薄的白雾，又散开。

多蒙使劲眨了眨眼，眼球上缠着血丝。”我得到头就睡，”

他嗓子全哑了，“再站下去，脑子该成浆糊了。”

许峥扶了下他的肩，“赶紧去。

今天没你，这会儿大家还在撞墙呢。”

多蒙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朝宿舍区晃去，背影有些飘。

叶百媚还立在原地。

倦意在她眉间积着，可眼底却亮得反常，像余烬里跳起的最后一**星。

她抬手将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转向许峥。

“许老板，”

她顿了顿，“这个点往回赶，路上太黑。

要不……就在厂里凑合一宿？”

许峥又看了一眼表。

一点过十分。

身体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涌上酸重，每处关节都像生了锈。

他点点头。

“那您跟我来，”

叶百媚接得很快，声音轻了些，“宿舍那边，我顺路带您过去，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不用麻烦，”

许峥摆摆手，“我自己能找着。”

她没挪步，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玻璃上蒙的霜，一呵气就化了。

许峥摆了摆手。

他现在只想找个能躺下的地方。

“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叶百媚的声音却追了上来，那语调里藏着某种不容分说的坚持。

见她这样，许峥没再说什么。

两人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敲出回音，朝着宿舍区的方向移动。

钥匙**锁孔，转动。

门开了。

“我到了，叶厂长。”

许峥转过身，背对着敞开的房门，“你也早点回去。”

门口的人没动。

月光斜斜地切过她的半张脸，勾勒出一种不寻常的亮色。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里面烧着某种被捂了很久的东西，烫得惊人。

“许老板……”

声音很低，带着砂纸摩擦般的哑。

“嗯？”

许峥停住脚步，眉头微蹙。

今晚的她，有些不对劲。

就在他侧身准备退入屋内、手指搭上门板边缘要将它带上的电光石火间——

叶百媚动了。

像是终于碾碎了最后一点犹豫，她猛地抢前半步，在门缝即将消失的前一瞬，硬生生挤进了那片狭窄的黑暗！

紧接着，不等许峥有任何反应，一具温热的躯体从背后整个贴了上来。

两条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肩背的凹陷处，呼出的气息又急又烫，烙在皮肤上。

许峥整个人骤然定住了。

像被看不见的钉子钉在原地。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念头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