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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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东西从来不会乖乖听话。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流露出急躁，只是走到机器旁边，目光扫过屏幕又落回两人脸上：“哪个环节最棘手？参数还是操作？损耗具体多少？”
见他这样平静，叶百媚肩膀稍稍松了些。
多蒙吸了口气，指向屏幕上一条起伏剧烈的蓝色曲线：“自动缠绕时的张力控制。
实际反馈值和预设值对不上，铺层时紧时松，调了几套参数都没稳定下来。”
旁边一位老师傅搓了搓手指，接话道：“这碳布裁起来手感完全不一样。
下刀快了边缘起毛，慢了又容易拉出暗伤。
以前裁玻璃布那套法子，在这儿行不通。”
许峥点了点头。
他伸手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个键，调出历史记录曲线一页页翻看。
车间里只剩下机器低鸣和偶尔响起的提示音。
“把今天试废的料子都拿过来。”
他说，眼睛没离开屏幕，“从第一轮开始，按顺序摆。”
固化炉旁的老师傅摘下沾满树脂的手套，用指节敲了敲控制屏。”温度曲线得从头摸。
这料子娇贵，升温快半度，或是保温少一分钟，出来的竿子手感就全变了。”
新工艺带来的麻烦像雨后蘑菇般接连冒头。
许峥听着，下颌微微一点。
他视线扫过车间，那些垂着的肩膀和沉默的脸都收在眼里。
他忽然抬高了嗓音，那声音像块石头砸进静水里。”遇上坎儿了？正常！咱们现在干的活儿，全省找不出第二家——用顶尖碳丝做钓竿的骨头！没旧黄历可翻，每一步都得自己拿脚踩出路来！”
目光挨个碾过去。
“废了几批料，肉疼不？疼！可这学费该交！也交得起！要紧的是从里头扒拉出门道！”
他几步跨到那台哑了火的缠绕机前，视线落在多蒙和盯着参数屏的操作员脸上。”数不对就试！十遍不行就一百遍！每次改动都记清楚，总能揪出那个最对的数！”
他又转向裁剪台边老师傅的方向。”刀不快就换刀，角度别扭就调！一次只动一个地方，比着看！非得让这新材料服帖不可！”
“炉温更是命门。”
他朝多蒙抬了抬下巴，“你钉在这儿，一炉一炉地烧。
不同火候不同时辰都试遍，每根样品标清楚，测透它的脾气——咱们凭数说话！”
话落，他重新看向整个车间。”我晓得各位心里坠着石头，怕糟践东西，怕赶不上时辰。
别怕！更别背着包袱！闯新路就是摸着黑摔跟头，摔明白了才能站稳！我许峥摆句话在这儿：为攻关耗掉的料子，厂里全认！绝不找后账！”
他停了一息，喉头滚了滚，声气拔得更高。”眼下每个跟头，每道坎儿，攒下的每点经验，都是‘正清’往后独一份的本钱！是甩开别人的看家本事！把劲儿都抖搂出来！拧成一股绳，啃下这块硬骨头！能不能成？”
“能！”
“有许厂长这话，心里就踏实了！”
“怕啥！新材料还能比造**扎手？”
“干！不信弄不服它！”
几句话像往炭盆里泼了瓢油，嗤啦一声腾起焰来。
车间里那股沉甸甸的闷气散了，工人们眼里重新跳起光，嘴角也绷紧了。
“要的就是这股气！”
许峥看着一张张涨红的脸，点了点头。
叶百媚应声转身时，眼角还留着未散的笑意。
食堂那边很快传来动静，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隔着墙壁隐约渗进车间。
空气里那股紧绷的焦灼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集中的忙碌。
机器运转的嗡鸣声中，调试设备的屏幕蓝光映在多蒙专注的侧脸上，他指尖在按键间快速移动，每一次参数变动都被同步记录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不远处的裁剪区，新换上的刀片在材料表面划过时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工人俯身调整着导轮的角度，动作轻缓得像在对待易碎的薄冰。
固化炉前的老师傅盯着温度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不时抬手微调阀门，炉膛里透出的橘色暖光将他额角的汗珠照得发亮。
许峥没有离开这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他在几处关键工序之间缓步走动，有时在多蒙身后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曲折的曲线；有时在裁剪台边弯腰捡起一片落地的边角料，对着光仔细察看切口。
他很少开口，只是偶尔在有人抬头时递去一把扳手，或是轻轻拍一下对方的肩。
这种无声的在场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凝聚空气里那股向心力。
夜色渐浓时，食堂送来的面食香气短暂地弥漫开来。
人们轮流走到角落的长桌边，快速吞咽下热气腾腾的食物，碗筷搁下的清脆声响接连响起，很快又被重新响起的机器声覆盖。
尝试，记录，调整，再尝试——这个循环在车间里持续运转。
失败时的低语与思索，微小的进展带来的短暂振奋，所有情绪都被吸纳进这片专注的场域里。
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玻璃上反射着室内通明的光影，几乎让人忘了时间。
最先打破节奏的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喊叫。
多蒙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戳向显示屏，那条原本起伏不定的线条此刻平直地延伸开来。”对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就是这组数据！稳定性够了！”
几乎在同一刻，裁剪区那边也有人举起一片材料挥了挥，边缘在灯光下反射出流畅的光泽。”切口完全平整！”
负责固化的老师傅小跑着过来，手里托着一截刚刚冷却的竿坯，指尖在表面反复摩挲了几下，才递过来，“您试试这个硬度——还有韧性，仪器测出来的数值几乎贴着设计线！”
欢呼声像骤然腾起的浪头，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疲惫的面孔上绽开笑容，有人摘下帽子抹了把脸，有人长长舒了口气靠向身后的工作台。
许峥快步穿过人群，先俯身确认了屏幕上的曲线，然后接过那截尚带余温的样品。
他握在手中缓缓施加力道，感受着材料均匀的弯曲与回弹，指腹传来的触感坚实而富有弹性。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张映着灯光的脸，终于点了点头。”干得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难关过去了。”
样品杆坯被他高高举起，向四周展示。
“各位，我们跨过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荡开，“最难的那道关，过了。”
工区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出零星的叫好。
有人抹了把脸，有人重重拍了下大腿。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这一步变成一百步、一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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