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2/2)
他停顿,听见对面细微的、努力抑制的哭泣,“我这就出发。
在我到之前,待在穿制服的人身边。
重复一遍我的话。”
他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复述,一字一句核对。
挂断后,金属听筒外壳上留下潮湿的指印。
向清鱼的手抓住了他的小臂,指尖冰凉。
他转过头,看见妻子眼里映出顶灯惨白的光,和她身后孩子们凝固的、惊恐的脸。
“出事了。”
他简短地说,声音沙哑,“我得去金陵。
现在。”
“待在穿制服的人旁边,一步都别离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铁块砸在地上,“别信任何凑上来要帮忙的陌生面孔。
就在服务站或者警务室里等,哪儿也不准去!”
停顿了一瞬,他吸了口气,每个字都说得又重又清楚:“现在告诉我,你究竟在哪个服务站?或者警务室的具**置?电话给我记下来。
我记下了就立刻想办法,要么找人去接你,要么我自己赶过去。”
“……好,爸爸,我、我这就去找……”
女儿的声音里还缠着颤抖,但似乎被父亲话语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拽住了一点。
“快去。
我守着电话。”
他最后重复了一遍,“记住,只找穿制服的。”
“爸爸……我还是怕……”
“怕什么,我在。
听话,快去。”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的瞬间,一股寒意从他脊椎爬上来,额头上立刻沁出了冰冷的湿意。
他握着听筒站在原地,好几秒没有动,也没有声音。
“阿正!怎么回事?大妹出什么事了?”
妻子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掐得他生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孩子们也围拢过来,一张张小脸仰着,眼睛里全是惊慌。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那股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焦灼压下去。
转过身,迎上妻子和孩子那些被恐惧浸透的目光,他尽量让语调平直:“清鱼,你先稳住。
大妹在金陵火车站和付老师走散了,身上的钱也不见了,现在联系不上付老师,她一个人。”
“什么?”
妻子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手牢牢扶住她。
“妈!”
“妈妈!”
孩子们的哭喊声同时炸开。
“清鱼!看着我!”
他握住妻子的肩膀,力道很重,“现在不能乱。
你留在家里,守着这部电话。
大妹说她会再打过来告诉我们具**置。
你一步也别离开听筒旁边。”
他的视线转向二女儿:“二妹,你看好妹妹们。
在家听话,别添乱。
爸爸得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妻子的眼泪滚了下来,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袖子,“金陵那么远,你怎么去?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我去找电话,托关系。
必须立刻找到能靠得住的人,先去火车站把大妹接出来,确保她平安。”
他没有再解释,轻轻把妻子的手指掰开,转身就朝门外冲,连鞋也顾不上换。
门框的阴影刚切过他的鞋尖——
堂屋里那台黑色机器突然炸响了!金属铃锤撞击着铃碗,一声叠着一声,像是要把空气撕碎。
许峥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已经冲到了院子**的青砖地上,却硬生生拧转腰身,鞋底在砖面刮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几乎是撞回屋里的。
向清鱼的动作也不慢,衣角带翻了凳脚,人已经扑到木桌边。
两只手同时伸向那截弯曲的听筒。
许峥的手指先碰到了冰凉的胶木,攥紧,扯到耳边。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撞着肋骨,他喘着气,对着话筒吼:“说话!是不是大妹?人找着了没有?”
话音在抖,像绷得太紧的弦。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还有一点局促:“许峥同志……是我,付聪。”
“……付老师?”
许峥肩膀一松,可紧接着,更大的疑团堵了上来。
他手指扣紧了听筒,关节泛白:“您怎么……大妹呢?她跟您在一块儿吗?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人好不好?”
向清鱼听见名字,立刻把脸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许峥的手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黑洞洞的听筒。
“都在,都在,孩子好好的,就在我边上站着呢。”
付聪的声音稳了些,试图抚平这边的焦灼,“对不住,让你们受惊吓了。
是我想岔了,没跟孩子说明白,闹了场误会。”
“误会?”
许峥转过脸,看向身旁的人。
向清鱼也正抬眼看他,两人目光撞上,里头全是没化开的困惑。
“怨我。”
付聪叹了口气,那声音透过电线,裹着杂音,有点模糊,“今天演出完了,从金陵站上车回来。
等车的时候,孩子说想去站里买点零嘴儿。
我等着,忽然瞧见个影子鬼鬼祟祟挨近她们那堆人。
我疑心是摸包的,或者更糟……就没声张,悄悄尾随上去了,想当场揪住。”
他停了一下,听筒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那人精得很,发觉了,掉头就跑。
我一急,什么都忘了,拔腿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