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2/2)
多蒙仰头喝完,酒液滑过喉咙时带起一阵暖意。
筷子在菜肴间移动。
肉块送进嘴里,多蒙咀嚼的速度慢下来,点了点头。
又夹起一筷子鱼肉,雪白的蒜瓣肉在筷尖颤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去舀了勺汤。
女人看着他接连夹菜的动作,眼角渐渐堆起细纹。
汤匙碰着碗沿,酒杯空了又被添满。
孩子们扒完饭跑出去的声音,厨房传来刷洗的动静,男人们的话头从公司账目转到港口的天气。
日光斜斜地照进堂屋,把那些蒸腾的热气照得纤毫毕现。
晚餐的气氛被多蒙带来的异国故事烘得暖融融的。
许峥接过话头,聊了聊厂子最近的运转和接下来的计划。
几个孩子在一旁七嘴八舌,争着说些学校或村里的新鲜事。
许峥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
他转向多蒙,语气转了方向。
“对了,多蒙。
我和镇上的净水厂搭上了线,下个月打算弄场钓鱼比赛。
你要是国外那边不着急,晚走几天,也来凑个热闹。”
多蒙手里的筷子搁下了。
他抬起眼,脸上浮起探询的神色。
“钓鱼比赛?”
他重复了一遍,“许哥,怎么想到和净水厂搅到一块儿办这个?”
许峥嘴角弯了弯,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镇东头那片水,早些年不是脏得没法看么?净水厂折腾了好几年,如今水质测下来合格了,鱼虾也慢慢回来了。
他们想找个法子,让大伙儿亲眼瞧瞧治理的成效,把从前那些难听的印象给抹掉。”
他稍作停顿,接着道,“所以净水厂那边的人找上了我,想借我们厂子的名头,两家合办一场像样的钓鱼赛,地点就定在原先叫‘黑水潭’的那片水域。
咱们厂负责张罗具体的章程、吆喝、登记这些杂事,还得备上奖品和一部分比赛要用的竿子钩子。
我觉得这事不赖,既算是给环保出份力,也能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牌子,就应下了。”
多蒙听着,眼底的光一点点聚拢起来。
他嗅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气息。
“在治好的水里钓鱼?”
他话音里掺进了一丝热度,“这主意抓人。
有故事可讲,又沾着公益的边,传出去动静小不了。”
他的声调扬了起来,“许哥,你刚说……咱们厂要出一部分家伙事儿?”
“是这意思。”
许峥颔首,“按眼下议定的,得给所有来比赛的人配齐最基础的竿和线钩,免得有人靠装备占便宜。
东西上头,自然得烙着咱们的标记。
这也算是一种广而告之。”
“妙啊!”
多蒙的手掌猛地拍在自己膝头,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好风!许哥,我这次出去,可不光是盯着那些衣裳布料!”
他压低了嗓音,透出点秘而不宣的意味。
“我挤了些工夫,把那边渔具铺子转了个遍,特别是竿子怎么造、用了什么新料子,真让我瞧出些门道!再混上我早前盘算过的一些零碎念头,我描了一张新手竿的草样!正盘算着回来找你琢磨呢!”
“新竿子的草样?”
许峥的背脊微微挺直了。
多蒙老本行就是画图造物的,在机巧和出新上一向有些独到的眼光,他琢磨出来的东西,往往值得一听。
“赶紧,细说说。”
许峥往前倾了倾身子。
多蒙察觉到许峥目光里的专注,手上动作不由得更快了些。
他搁下碗筷,从随身的皮包中抽出一册笔记,翻到某页摊开——纸上布满细密的线稿与英文符号。
“瞧这儿,”
他指尖点着图纸,语速急促起来,“以往那些竹竿或玻璃钢材质的,不是沉手就是回弹不够。
我这次琢磨的,是用一种新合成的料子做竿身,既轻,韧劲也足。
还有这节与节之间的锁扣,”
他手指移到连接处,“我重新调了卡榫的构造,咬合更牢,挥竿时力道不会在半途散掉。”
他边说边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握柄这儿也是按人手的弧度重新描的线,长时间攥着不累。
表层打算覆一层带细纹的防滑料,汗湿了也不打滑。”
许峥俯身细看那些线条,耳里灌进多蒙连珠炮似的解释,眼底的光渐渐聚拢。
他是内行人,扫几眼便瞧出这草案里藏着的巧思,特别是减重和结构这两处。
真要能做成,市面上常见的货色怕是追不上。
“握柄这凹槽开得妙,”
许峥指尖悬在图纸某处,“防滑确实要紧,生手或者一钓整天的,最怕手滑误了时机。”
“正是这话!”
多蒙见他一眼戳中要害,嗓音都扬了起来,“连导环的排布和选材我都重新盘算过,尽量少磨线……”
两人头几乎抵着头,语速越来越快,从原料特性说到加工难点,又从成本摊到买家心思……话头摞着话头,竟把吃饭的事忘了个干净。
桌对面,向清鱼和几个孩子瞧着他们脑袋凑在一处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向清鱼摇头叹道:“停停吧,两个钻牛角尖的!饭菜都快凝油花了!有多少话不能等填饱肚子再说?”
许峥和多蒙这才猛地醒神,互看一眼,各自露出些讪讪的神色。
“吃,这就吃!”
多蒙抓起筷子,往碗里连夹了几箸,可眼角还跳动着未熄的光。
许峥也端起碗,扒饭的间隙,思绪却已疾转起来。
多蒙这新图纸来得太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