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2/2)
她看着丈夫,声音压得很低:“非得是夜里?那水潭边上连盏灯都没有。”
许峥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碰着木桌发出轻响。”白天人多,”
他抬起眼,“你也知道,最近总有外乡人在附近转悠。”
他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手掌按了按她的肩,“就在岸边看看,不进林子。
大哥在路口等着了。”
“水边的石头长满青苔。”
她没挪开肩膀,但语气松了些,“去年王家的牛就是在那里滑下去的。”
“我们穿钉鞋。”
许峥从门后取出两双旧鞋,鞋底的铁齿在油灯下泛着暗光。
他蹲下身系鞋带时又说了一遍:“带着孩子早点睡,灶上温着水。”
向清鱼没应声。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土路。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狗叫,像被夜风撕碎的布条。
许峥推门出去时,月光泼了他一身。
村庄睡得很沉,只有几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晕,像是困倦的眼睛。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村口走,钉鞋踏在硬土路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惊起了草窠里不知名的虫子。
许阳蹲在碾盘旁边抽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看见弟弟过来,他猛地站起身,脚边堆着的工具哐当响成一片——不止铁锹,还有捆扎好的麻绳和一把短柄镐头。
“用得着这些?”
许峥用脚尖碰了碰镐头。
“万一要刨开土层呢?”
许阳把烟蒂踩灭,声音里裹着烟草的沙哑,“下午看见的那片颜色……不像寻常东西。”
他把麻绳甩上肩头,铁锹和镐头互相撞击着发出闷响,“走吧,月亮正好。”
他们离开村庄时,最后一声狗吠也咽进了夜色里。
田埂边的野草擦过裤腿,发出持续的窸窣声,像无数细小的舌头在舔舐。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水汽特有的腥凉——那是黑水潭的方向。
许阳走在前面,铁器在他背上晃荡出有节奏的轻响,像是给这趟夜行打着拍子。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路边的水沟里浮着碎银般的光斑,偶尔有蛙跳进去,光斑便碎成一池晃动的星辰。
许阳的呼吸在夜风里变得短促,一路上压着嗓子反复念叨着“会是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沉甸甸的金块、泛着幽光的旧瓷器,越想脚步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许峥则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更多的心思用在辨认方向上,脑海里反复勾勒白天记下的那个地点。
至于那抹紫里透橙的光,他暗自推测或许是稀有的水底矿物,或是深潭里长成的特别东西,总之不太像寻常人追逐的黄白之物。
不到一个钟头,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泼洒下来,一片宽阔的水面躺在夜色里。
夜晚的黑水潭换了副面孔。
水面映着月色,浮起一层捉摸不定的碎光。
芦苇荡沙沙地响,不知是风摇的还是里头藏着什么在动。
远处偶尔响起一两声短促的鸟叫,很快又沉进黑暗里。
空气湿漉漉的,混着草叶与淤泥的气味,倒不觉得难闻。
“就是这儿了。”
许阳站住脚,声音里压着颤。
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许峥则也停下。
他的视线沿着湖岸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东边——那里芦苇长得格外密,地势低下去一截,岸边的泥地看着就滑。
“那儿。”
他抬手指过去,话音落得很轻。
兄弟俩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他们放慢了动作,几乎是踮着脚,一步一步朝那片芦苇挪过去。
许峥则觉得胸口有些发紧。
那丛芦苇后面,究竟埋着什么?
越往前走,他身体里那股奇怪的感应就越清楚。
紫橙色的光在他眼前一跳一跳的,亮得扎眼,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拼命招手。
错不了。
那东西就在芦苇底下,要么埋在泥里,要么泡在浅水处。
“是这儿不?”
许阳嗓子发干,攥着铁锹柄的手指节都白了。
他不停地转头看四周,好像黑暗里随时会冒出什么。
“差不离。”
许峥则应了一声,眼睛像钩子似的刮过每一寸芦苇和泥滩。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光芒传来的确切位置。
找到了。
就在芦苇最外边,紧挨着水线的地方,有一小块泥地凹了下去。
那儿的土色比别处深,而且……他身体里的“那个感觉”
正从那里一阵一阵涌上来,强烈得让他头皮发麻。
“哥,过来。”
他低声唤道,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的芦苇,试探着踩上泥滩。
脚底一软,泥浆从鞋缝里挤出来,发出细微的**声。
许阳紧跟上来,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夜里的潮气。
两人在那片凹陷的泥滩前站定。
月光白得晃眼,泥滩在脚下泛着湿漉漉的反光。
许峥蹲下去的时候,指尖先感到了凉意——那种混着腐烂水草和碎贝壳的、滑腻腻的凉。
他盯着眼前这片看似寻常的滩涂,没说话。
旁边传来窸窣的动静,是许阳也蹲了下来。”看出什么了?”
许阳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圆圆的,却什么门道也瞧不出来。
许峥没应声。
他伸出右手,指腹轻轻拂开表面那层软泥。
泥浆顺从地分开,露出底下颜色更深些的土层。
就在指尖碰到那层稍硬实些的泥壳时,他整个人顿住了。
不对。
皮肤传来的触感告诉他,泥里埋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