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1/2）

路旁沟渠里漂着深绿色的浮萍，**的植物气味混着泥土腥气一阵浓一阵淡。

许阳沉默地骑了百来米。

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规律得让人心慌。

“你打算怎么办？”

他终于问。

前头出现岔路。

许峥往右拐，那是条更窄的田埂路，两侧玉米秆子高过头顶，叶片边缘刮过手臂留下细密的痒。”得再去看一次。”

他说，“但不能让老陈他们察觉。”

风突然大起来，玉米地里响起潮水般的沙沙声。

许阳看见弟弟侧脸的颧骨位置绷紧了一瞬——那是他打定主意时的微表情。

“什么时候去？”

“等天黑。”

许峥说，“月亮升起来之前。”

他们又骑了十分钟，经过一座石桥。

桥下水流极缓，水面浮着油彩似的虹膜。

许峥忽然刹住车，单脚支地，回头望向来的方向。

镇子的轮廓已经模糊成青灰色的剪影，而更远处，那片湿地的方向，天空颜色似乎比别处深些，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哥。”

他转回头，声音里带着某种克制的兴奋，“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在村后山坳里捡到过会发光的石头？”

许阳怔了怔：“你是说……那种夜里**光的？”

“不是绿的。”

许峥重新蹬起车，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是紫里头掺着橘色，像坏掉的晚霞。”

玉米地到了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小鱼村的土坯房顶在夕阳下泛着暖黄，谁家灶间飘出烧秸秆的焦香。

许阳忽然明白了弟弟为什么提起童年往事——他在铺垫，用记忆里的相似物做参照，却又小心绕开真正的核心。

“要是真有蹊跷……”

许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要不要先跟村支书透个气？”

“不行。”

回答快得像刀切，“现在什么都别说。”

他们在家门口的枣树下停住车。

许峥从车筐里取出帆布包，动作慢条斯理，可拉链头撞在金属扣上发出连串细响，暴露了指尖的微颤。

许阳盯着弟弟的手背，看见青色血管在薄皮肤下微微凸起。

“我跟你去。”

他说。

许峥抬头。

枣树叶子筛下的光斑在他脸上跳动。”得有人打掩护。”

他最终说，“要是后半夜我还没回，你就说我去镇上找同学借复习资料——自行车我会藏在老砖窑后面。”

屋里传来母亲唤他们吃饭的声音。

许峥应了一声，弯腰锁车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了最后一句：

“那光会动。

不是反射，是自己在那儿……一明一暗地呼吸。”

陈科长一走，许阳便察觉弟弟的神色有些异样。

他推着自行车的手停了动作，目光落在许峥脸上。

“那边芦苇丛，”

许峥压低了嗓子，视线往河滩方向扫了扫，“不太对劲。”

许阳的呼吸立刻重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但凡许峥说“不对劲”

，那底下多半有文章。

他连车都忘了扶稳，喉结上下滚了滚：“怎么个不对劲法？”

许峥没立刻答话。

他眯着眼朝那片枯黄的苇子望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那地方不该是那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下去几分，“底下肯定有东西。”

“值钱的？”

许阳的声音已经绷紧了。

“十有**。”

许阳脸上骤然烧起一片热。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念头乱窜——是早年沉下去的物件？还是谁家藏匿的家底？他不敢细想，越想心跳得越凶。

许峥却在这时转了念头。

白天确实不方便，人来人往的，稍不留神就会惹眼。

可要是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他左右瞥了瞥，田埂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凑到兄长耳边，气息几乎不发出声音：“现在说不清。

但值得跑一趟。

这样——回去你跟嫂子说，厂里晚上有事商量。

等夜深了，咱们再去探。”

许阳连一秒钟都没犹豫。”成！”

他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裤管都抖了抖，“就今晚！悄没声地去！”

他眼里已经映出那片芦苇荡的轮廓，仿佛能穿透泥土看见底下埋着的东西。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

向清鱼正往锅里看好孩子，”

他声音放得很平，“我和哥要出去一趟。”

女人手里的笊篱停在了半空。

她转过脸，眉毛慢慢拧到了一处。

目光在丈夫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才开口：“出什么事了？”

声音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非得夜里出去？”

许峥握住她的手。

女人的手指有些凉。”别乱猜，”

他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不是厂里的事，老洪那边也太平。”

他顿了顿，话在嘴里滚了滚，终究没全倒出来，“就是……有点东西得去瞧瞧。”

向清鱼的手指在围裙边缘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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