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1/2)
女人的语气很肯定,“电话里,妈反反复复跟我核对了。
那位远房姨婆说得清清楚楚——她儿子特意嘱咐过,只要是许老板的事,一定得尽心。
别的没多讲,只约了见面再谈。”
话音落下,桌边另外两个男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目光像被什么牵动,倏地聚拢到许峥脸上。
他自己心头那团疑云却更浓了。
这转变来得突兀,根子显然落在他这个名字上。
可他记忆里,根本没有能与“陈建国”
这三个字对上号的脸孔或交情。
是某次无心之举,自己转头就忘了?还是对方不知从什么渠道,摸清了他的底细,另有所图?
他暗自否定了几个模糊的猜测,线索太少,像散在暗处的珠子,串不起来。
罢了。
他甩开那些纷乱的念头。
无论如何,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
对方先伸出了手,他没有不迎上去的道理。
“嫂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用词,“既然话递到了这个份上,又主动约了见,我下午就跑一趟污水处理厂。
到底怎么回事,见了面,总能听出个一二。”
他转向父亲,投去询问的一瞥。
老人缓缓点了点头,手里捏着的烟卷没点燃,只在指间慢慢转动。”礼数到了,名也点了你,去是应当的。
见面时警醒些,耳朵竖起来听,眼睛也要看。
是诚心拉一把,还是饭桌底下另摆了盘子,得瞧明白。”
“我记下了。”
许峥应得沉缓。
局面拐了个弯,但弯道后的路,似乎平坦了些。
只是这份凭空落下的“关照”
,像件不合身的外套,披着暖和,却不知针脚从何缝起。
下午这场碰面,恐怕不止是喝杯茶那么简单。
……
日头略略偏西。
许峥蹬上那辆老式自行车,车轮压过晒得发白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
进了镇子,他瞥了一眼腕上的表:两点刚过五分。
约的是三点,钟点还宽裕。
他捏住车闸,在供销社门口停下。
求人办事,手里总不能空空荡荡。
礼数不到,话先矮三分。
年节未尽,镇上已有铺子卸下门板。
他挑了间敞亮的铺面,称了两条烟、两瓶酒,又包了几匣印着金边的糖糕。
车头调转向西,轮子碾过化雪后湿漉漉的街面。
污水处理厂立在镇子外缘,他去年来过两回——围墙刷得齐整,铁门常年闭着,只留一扇小门出入。
今日远远望见,门房里坐着个看报的老汉,翘起的腿在窗框边一晃一晃。
他支好车,拎起红绳扎的礼盒走过去。
“老师傅,劳烦问个路。”
窗里抬起张脸,老花镜滑到鼻梁半截。
目光先落在他手上,才移到他脸上。
“找哪位?”
他从兜里摸出烟,隔着窗递过去。
纸烟擦过窗沿,落进对方掌心。”许峥。
和陈建国科长约的三点。”
老汉突然站起来,报纸哗啦掉在椅子上。”许同志!”
脸上堆出笑纹,伸手就去拉门闩,“陈科长早吩咐过了,您直接上二楼——瞧见那栋灰楼没?楼梯拐角头一间就是!”
态度转得太急,像有人暗中拧了发条。
他道了谢,踏进厂区。
水泥路两侧堆着未化的雪,脚印杂乱地通向那栋三层小楼。
二楼走廊有股石灰水味儿。
他在第一扇门前站定,吸了口气,指节叩在漆皮剥落的门板上。
“进。”
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小。
办公桌后坐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约莫三十七八岁,正低头写什么。
听见动静抬起头——那张脸黑得惊人,像在煤堆里滚过,脖颈更是黝黑发亮,与浅色工装撞出刺眼的界线。
五官其实周正,鼻梁挺,下颌线利落。
可那层肤色实在扎眼,仿佛常年曝晒在烈日下。
许峥握着礼盒的手紧了紧——坐办公室的人,怎会黑成这般模样?
那肤色深得像是被烈日反复浸染过,许峥暗自思忖着。
他想起从前在网络上见过的那些终日守在河边的身影,人们戏称他们为“水边的守望者”
思绪未落,陈建国已抬起头,视线与他撞个正着。
紧接着发生的事让许峥微微一怔。
对面那张被阳光刻满痕迹的脸上骤然绽开笑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陈建国从椅子里弹起身,绕过横在中间的办公桌,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手早早地伸了过来,隔着一截距离就悬在空中。
“可算等着您了!”
声音洪亮得能震落灰尘,“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那双手不由分说地攥紧了许峥的手,用力上下摇晃。
掌心粗糙,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坐,坐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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