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2/2)
六万。
美元。
脑海里自动做起了乘法。
六百多万除以六。
数字跳出来时,他喉结滑动了一下。
“这艘渔轮,”
洪德全的指关节敲在“4000吨”
那几个字上,纸张发出闷闷的噗声,“能看实物吗?”
翻译说完那句话后,格罗斯把雪茄从嘴里拿了下来。
烟雾在他脸前盘旋,像道帘子。
帘子后面,那双眼睛眯了起来。
“朋友,”
格罗斯的华语词蹦出来时带着伏特加般的粗粝感,“两百三十万。
不是卢布,是美元。”
房间里突然很静。
能听见走廊外某处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嗒,嗒,嗒,像秒针在走。
洪德全笑了。
不是用嘴,是用眼睛——眼角那些细纹突然深了些许。
“美元,”
他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在念什么咒语,“我带的正是美元。”
洪德全咧开嘴角,露出两排牙齿。”格罗斯先生,关于款项的问题,您不必顾虑。
我既然提出要看货,自然备足了相应的资本。”
格罗斯盯着他看了片刻,下颌微微一点。”行,华国来的朋友,我信你有这个实力。
船现在就泊在海军的码头里,如果你急着看,我们马上就能动身。”
“那再好不过,劳烦您带路。”
“客气。”
格罗斯掐灭手里的烟,起身引着洪德全走出酒店大门。
…………
车轮碾过将近一小时的颠簸路程,最终停在一处戒备森严的港湾附近。
透过车窗,已经能望见泊位上那个灰蓝色的巨大轮廓——一艘吨位惊人的远洋渔船。
“就是它了。”
格罗斯推开车门,海风立刻卷来一股咸腥的铁锈气味。”我们叫它‘先驱者’。
全长一百一十米,宽十六米,肚子里装着三台六缸的aK发动机,总出力六千五百匹,跑起来最快能有二十节。”
他边说边摸出新的雪茄咬在齿间,却没点燃。
洪德全的视线则被那高耸的船舷和锈迹斑驳的锚链牢牢吸住,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能……上去仔细瞧瞧吗?”
“当然可以。”
格罗斯率先踏上舷梯,铁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洪德全跟在他身后,登船后最先注意到的是舱内那股挥之不去的机油味,混合着某种崭新的、未曾被海水浸透过的金属气息。
所有设备表面的漆色都还鲜亮,仪表玻璃一尘不染。
“造它花了整整两年,”
格罗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船舱里荡起回声,“可惜刚完工就遇上些麻烦,一直搁在这儿没动过。”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冰冷的舱壁,“冷藏货舱有一千五百立方,鱼粉舱八百立方,鱼油舱另有一百立方。
十个冷藏平板,每个都能塞进十吨渔获。
老实说,眼下全世界能跟它比肩的渔船,一只手数得过来。”
洪德全背着手,一边听一边缓慢地点头,脸上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
他哪里真懂这些门道,不过是多年生意场练出来的架势。
等格罗斯话音落下,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不过格罗斯先生,价格上……还能不能再松动一点?”
格罗斯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嘿,我亲爱的朋友,两百三十万已经是底价了。
你随便去哪个国家打听,这样一条船,没六百万根本别想碰。”
洪德全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您说得对,可您刚才也提到了——‘随便去哪个国家’。
那么,请问这个‘任何国家’,是否也包括我此刻脚下的这片土地呢?”
格罗斯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海风从舱门外灌进来,吹得他手里的雪茄烟叶簌簌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肩膀一塌,摊开手掌。”好吧……你赢了。
两百二十万,不能再少。”
洪德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不懂渔船,但他懂得怎么把价钱谈下来。
格罗斯的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击着,木纹的触感粗糙而真实。
房间里只有烟丝缓慢燃烧的细微嘶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混杂着咸腥与铁锈气息的风。
他沉默着,像一尊生了锈的铜像。
“现金。”
坐在对面的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沉重的硬币,落进寂静的深潭。
他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扩散,模糊了脸上的表情。”装满油,派人开到我们指定的码头。
先付十万,靠岸,再给一百九十万。
全部是现金。”
两分钟,或许更久。
时间被拉长,粘稠得如同港口夜晚的浓雾。
格罗斯终于抬起眼,瞳孔深处那点被压抑的光,像被擦亮的旧铜币。”船进你们的海域,”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需要你们的海军……点头。”
“我来处理。”
对方掐灭了烟,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两只手越过桌面,握在了一起。
一只是海风与机油长期浸染的粗糙,另一只则带着烟草的微灼与不容置疑的力度。
没有更多言语,交易在弥漫的烟雾与沉默的权衡中落定。
夜色已沉,院子里那盏孤灯的光晕,勉强驱散门廊下一小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