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1/2)
起初他并未上心,但那声音持续钻进耳朵,他终于撑起身子坐直。
“出什么事了?”
身旁的向清鱼被他的动作带醒,嗓音里还裹着睡意,她抬手揉了揉眼眶。
许峥眉心蹙起:“像是……有孩子在哭。”
“孩子?”
向清鱼也坐起身,凝神听了片刻。
寂静在耳中蔓延了数秒,她摇头:“没有声音啊,你听错了吧?”
“不对。”
许峥掀开被子,双脚探进鞋里,抓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披上,径直推门而出。
南省的夜风带着料峭的寒意,皮肤触到空气便激起细小的战栗。
院中的哭声变得清晰起来,源头就在门外那片阴影里。
他快步穿过院子,拉开门闩。
昏朦的光线下,一只竹篮搁在石阶旁,篮底铺着旧棉布,裹在布团里的婴孩正张着嘴,发出细弱的啼哭。
许峥呼吸一滞。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怎么了?”
向清鱼的声音贴着他后背响起。
许峥俯身抱起那个轻飘飘的襁褓,转过身。
向清鱼的视线落在他臂弯里,嘴唇微微张开,惊愕凝固在脸上。
“哪来的孩子?!”
她脱口问道。
话音未落,某种猜测已浮上心头,她的眉头渐渐拧紧,“被人放在我们家门口的?”
“嗯。”
许峥应了一声。
“外头凉,你先回屋。”
他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我送去该去的地方。”
正要迈步,又停住,“拿条毯子来。”
“好,马上。”
向清鱼转身小跑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厚实的羊毛毯。
她仔细将毯子裹住婴孩,边缘处仔细掖好。
许峥抱着那团温热踏入夜色。
“路上当心。”
向清鱼的声音追出来。
“晓得。”
他的回答散在风里,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过去。
院门被敲响时,天色已经暗透。
许峥站在门外,怀里那团襁褓安静得有些异常。
过了许久,门轴才发出干涩的转动声,一张年轻妇人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她目光落在许峥臂弯间,整个人怔住了。
“这是……”
“不知谁搁在我家门槛外头。”
许峥朝屋里抬了抬下巴,“去请廖大夫过来瞧瞧。”
妇人应声小跑着消失在巷子尽头。
许峥跨进院子,径直走进堂屋。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廖大夫跟着妇人跨进门,视线立刻黏在襁褓上。
“许同志,这孩子?”
廖大夫边问边俯身,手指轻触婴儿的眼睑与脖颈。
“夜里听见门外有动静,开门就看见这个。”
许峥答道。
廖大夫检查完直起身:“没什么大碍,待会儿喂些奶水就好。”
许峥将襁褓递向妇人,示意她接手照料。
又低声交谈几句后,他转身离开了这座院落。
晨光刚爬上窗棂,王玉兰就从向清鱼那儿听说了昨夜的事。
她攥着抹布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二十八年——这个数字像根生锈的钉子扎在心底。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爹娘舍得扔下自己的骨肉。
“心肠也太硬了。”
王玉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一旁的梁如娟也跟着叹气:“可不是么,狠心呐。”
向清鱼正在晾衣服,水珠从湿漉漉的袖口滴落:“妈,梁姐,乡下地方和城里不同,从前和如今也不同。
现在多一张嘴,说不定就能压垮一户人家。”
王玉兰和梁如娟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午后,许峥刚踏进工厂办公室,电话铃就响了。
听筒里传来洪德全沙哑的嗓音,疲倦底下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我回来啦!刚下船!”
“已经到港省了?”
“是啦是啦!”
洪德全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你猜猜看,咱们在那边挣了这个数——”
许峥握着话筒没作声。
“往大了猜呀!”
那头催促道。
许峥看着窗外烟囱冒出的灰烟:“一百万?”
听筒里爆出一阵大笑:“再往上!往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许峥正盯着桌面出神。
他应了一声,门被推开,叶百媚走了进来。
“仓库又堆了几百根鱼竿,”
她说,“要现在给官方送去吗?”
许峥抬起眼,停顿片刻才回答:“再等几天,凑足一千根一起送。”
叶百媚点点头,却没立刻离开。
她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手托着腮,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心里有事。”
她语气肯定。
许峥没接话。
“全写在脸上了。”
她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着想想。”
他向后靠进椅背,视线移向窗外。
几分钟前那通越洋电话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响——“九百八十万!税后!是美金!”
洪德全的腔调因为兴奋而拔高。
许峥当时握着听筒,指尖有些发麻。
不是华国币,是美金。
这个数字放在往后几十年,抵得上几千万。
洪德全在电话那头喘着气,声音像被火燎过:“阿正,这简直是在国外用麻袋装钱!咱们该把力气往那边使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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