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2/2)
推门进去时,王亚萍正拨弄算盘珠子,二丫伏在桌边核对票据。
两人同时抬头,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厂长。”
“叶厂长。”
招呼声重叠在一起。
叶百媚没应声,只用下巴朝二丫的方向轻轻一点。
那姑娘立刻垂下眼睛,脖颈弯成紧绷的弧度。
许峥的目光在室内扫了半圈,落在王亚萍身上:“下午拨一笔款给叶厂长。”
话音落下才转向二丫,“你跟我出来。”
院子里的风比走廊冷。
二丫跟在两步远的位置,棉鞋踩过冻硬的土地,留下浅浅的印子。
许峥刚转身,她就抢先开了口:“是我没办好。”
“办得好。”
许峥这句话说得很快。
他看见二丫猛地抬起脸,睫毛在冬日的惨白光线里颤了颤。
于是伸手揉了揉她扎紧的头发——发丝粗糙,带着廉价头油的气味。”当着叶厂长的面,有些话不好说。”
姑娘的肩线松弛下来。
“回去忙吧。”
许峥摆摆手。
看她转身时棉袄后襟皱起的一小片阴影,又突然出声:“等等。”
二丫回过头,鼻尖冻得发红。
几张纸币被对折过,边缘已经起毛。
许峥递过去时,纸币在风里哗啦作响。”给你爹带回去。”
他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指节碰触到冰冷的钥匙串,“自己留两张,买件厚实衣裳。”
那只伸过来的手悬在半空,手指蜷了又伸。
最后终于接过去时,指尖擦过许峥的虎口,冰凉而潮湿。
“谢谢哥。”
许峥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吸气声,像冻僵的喉咙突然被热气呛到。
许峥忽然记起什么,停下脚步侧过脸问:“对了,过完年没多久就该高考了,你最近准备得如何?”
二丫站直身子,声音很轻却清晰:“阿正哥,我会认真对待的。”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攥紧的围裙边上:“尽力就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你还年轻,今年不行就明年,实在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去市里的学校再读一年。”
“嗯,我记住了。”
“去忙吧。”
看着二丫转身走远的背影,许峥也没在厂区多停留,径直朝家的方向走去。
大约十分钟后,院墙内传出的说笑声已经能听清了。
许峥脚步加快了些,以为是家里几个小姑娘回来了,推开院门时带起一阵微风。
院子里坐着三个人。
洪丽丽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脸颊泛着红光,母亲梁茹娟安静地坐在藤椅边缘,而向清鱼只是微微侧着头听,手里慢慢转着一只空茶杯。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许峥的声音让洪丽丽猛地转过头。
她眼睛一亮,脱口喊出“阿正——”
的同时人已经跑了起来,鞋底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响声。
没等许峥抬手,她就整个人扑了过来。
柔软的触感瞬间淹没了他的脸颊,两条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腰,带着皂角香气的发丝扫过他耳际。
“想没想我呀?”
她声音里带着雀跃的颤动。
不远处的藤椅那边,梁茹娟的眉头倏地皱紧,又迅速看向向清鱼。
向清鱼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回石桌,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梁茹娟搁在膝头的手指松了松。
许峥的声音从那片温热的压迫感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先……下来。”
洪丽丽“哦”
了一声,松开手臂落地时还蹦了一下。
她仰着脸,眼睛里映着下午的天光:“到底想没想嘛?”
许峥感觉石桌那边有两道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梁茹娟太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了。
这丫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只觉得亲近就该这样直白地表达。
可她不明白,这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特别是落在向清鱼眼里——会变成什么意味的暗示。
好在向清鱼脸上始终淡淡的,甚至端起茶壶给三个空杯续上了水。
梁茹娟这才让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梁如娟的声音让洪丽丽停下了动作。
她转身走向墙角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方块。
许峥的目光落在那个物件上,呼吸微微一顿。
他认得这东西。
记忆里,这种被称为“大哥大”
的通讯工具曾在八十年代末从南方港口流入,最初只在沿海城市零星出现。
到了九十年代,它几乎成了某种身份的标识——别在腰间的寻呼机,握在掌中的黑色机器,走在街上都能引来侧目。
“猜猜看?”
洪丽丽将那个沉甸甸的物件递到他眼前,嘴角弯着。
“移动电话。”
许峥接过时,手掌往下一沉。
洪丽丽眨了眨眼,笑意淡了些:“你见过?”
“听人提起过。”
许峥掂了掂手中的重量,约莫超过五百克。
外壳是磨砂塑料,顶端伸出一截可以拉长的金属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