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1/2）

她被放回地上，一溜烟跑到最近的那张方桌旁，爬上椅子坐稳，抬头看向对面还愣着的男人：“来比一局呀。”

男人盯着桌对面那丁点大的孩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近，看看七妹，又看看站在桌边的两个大人，也怔住了。

他刚要开口，余光瞥见王玉兰身边的四妹，忽然睁大眼睛：“你……你是不是许四妹？”

四妹眨了眨眼：“叔叔认得我？”

“去年全国美展，我也在会场帮忙。”

工作人员笑起来。

“叔叔好。”

四妹乖巧地叫了一声。

工作人员点点头，视线转回棋桌那边。

还没等他说话，男人已经沉着脸坐下了，两人各自把棋子收拢回手边。

“让你先走。”

七妹说。

被个六岁孩子让先，男人耳根有些发烫。

他硬邦邦地回：“你是小孩，该你先。”

“那好吧。”

七妹也不推辞，捏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黑子随即跟上。

起初十几手落得很快，但渐渐地，男人捏棋的指尖悬得越来越久。

七妹却悠闲地晃着腿，目光在棋盘上轻轻扫着。

时间在棋盘上缓慢爬行。

黑子与白子逐渐铺满方格，执黑者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每一次落子前的停顿越来越久，指节悬在棋罐边缘微微发颤。

围观的人不知何时已聚成半圈，低语声像潮水般漫过空气。

“白棋已成合围之势。”

“你看那孩子——她根本不需要想。”

“黑棋已经死了。

聂伟平亲自来也救不活。”

去年擂台赛冠军的名字被抛出来时，执黑者的手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捏起一枚棋子移向某个交叉点，却在即将触碰时猛然收手。

棋子落回罐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认输。”

他垂下头，声音闷在胸腔里。

坐在对面的小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什么。

一颗裹着透明糖纸的奶糖递到他眼前。

“给你。”

她的声音很轻，“别难过。”

男人抬起眼，喉结动了动。

那句安慰让他鼻腔有些发酸。

可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多输几次就习惯了。”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他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小女孩跳下高凳，走向一直站在外围的老妇人。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没走多远，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拦住了她们。

年长些的那个从内袋掏出证件。

“我是李文章，全国围棋赛北京赛区的负责人。”

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刚才那盘棋我们都看见了。

有兴趣正式参赛吗？”

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看向身旁的孩子。

“你想去吗？”

小女孩仰起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赢了能上电视吗？”

她问，“有奖金吗？名字能单独写进家谱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李文章和老妇人都怔住了。

李文章愣了片刻才重新挂上笑容。”电视台的镜头确实会对着决赛阶段的选手，奖金也是那时候才发放。”

他顿了顿，“至于族谱单独开页的事，得看你们家族自己的规矩，我们主办方无权干涉。”

“那……我报名。”

答话的是七妹。

李文章脸上掠过一丝喜色，目光却转向王玉兰。

妇人点了点头：“我们参加。”

“请随我来登记处。”

李文章引着她们往回走。

登记表格很快填妥。

李文章收起钢笔：“许七妹选手刚才已经赢过一场预赛。

下一轮安排在两天后的早晨八点，地点不变。”

“我们记下了。”

王玉兰牵起两个孩子的手。

走出文化宫大门时，向清鱼正从街角转过来，身旁不见杨晓晓的身影。

“杨老师呢？”

“回去了。”

向清鱼语速很快，“她晚上有课要上。”

王玉兰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她怎么也来首都了？”

“备考。”

向清鱼截住话头，“妈，别打听这个。”

“行，不问。”

王玉兰瞥了女儿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她过来也好。

家里就剩小许和杨老师两个人，日子久了难免……”

话没说完，她朝女儿使了个眼色。

这事在她心里搁了很久。

洪丽丽那姑娘心思浅倒没什么，可杨晓晓不同——谁都看得出那姑娘眼里藏着什么。

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时间长了谁能保证不出岔子？只是从前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向清鱼却笑了：“您想太多了。”

“傻闺女。”

王玉兰又瞪过去一眼，转而说起下午的事，“刚才七妹差点跑丢，还自作主张报了围棋比赛……”

话音未落，向清鱼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七妹吓得往外婆身后躲，还是被一把拽了出来。

巴掌落在屁股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七妹挨了打，两只小手紧紧护在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眼眶迅速泛起红，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在地面上。

那模样看得王玉兰心口发紧。

“乖乖，咱不掉了啊……不掉了。”

她慌忙蹲下身，把小人儿拢到怀里，“再这样，外婆可要替你教训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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