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2/2)
房间里只剩下瓷器被小心挪动的细微磕碰声,以及窗外遥远的车流嗡鸣。
“宋器,南渡后的东西。”
年长的鉴定师终于直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的声音干涩,却让洪德全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代表笑了,开始谈起最近的行情,某个明代花瓶在伦敦拍出了怎样的价钱。
洪德全应和着,耳朵却捕捉着另一边的动静——鉴定师又拿起了那些金饰,用指尖掂量分量,凑近嗅了嗅,甚至用指甲在某处掐了一下。
谈判比预想中顺利。
代表给出的底价数字从唇间吐出时,洪德全感到喉头一紧。
七百万。
港币。
他脑子里飞快地换算,汇率,成本,许峥那边需要的数目……够了,甚至还有富余。
指尖在裤缝上无意识地划着,他需要用力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送客时,他握了握代表的手,对方掌心干燥温热。
门廊的灯光有些刺眼。
直到电梯下行的数字彻底归零,走廊重归寂静,他才退回房间。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松了。
嘴角自己就弯了起来,他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一张有些模糊的笑脸。
想立刻打电话,手指碰到听筒才记起线路不通。
他摇摇头,笑意却更深,转身看向桌上那些即将易主的物件,在霓虹光影里,它们静默地泛着幽光。
三天后的拍卖厅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雪茄和旧书本混杂的气味。
丝绒座椅几乎满当,低声交谈的嗡鸣像潮水在四周涌动。
洪德全坐在偏后的位置,能看见前排那些梳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其中有个背影被不少人围着,偶尔侧脸,是报纸上常出现的那位李家公子。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职业性的激昂。
第一件拍品被推上台,灯光聚焦,洪德全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把手掌平放在膝盖上,试图压住那
拍卖场的惯例总是将压轴的珍品留在最后亮相。
前几轮呈上的不过是明清年间的旧物,在座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直到流程过半,几位身着旗袍的侍者才捧着那些瓷器缓步登台。
主持人的声调陡然扬起:“接下来的拍品来自南宋初年——绿釉印花菱口盘、白釉刻花碗、青釉双耳瓶……”
每报出一个名称,台下原本松散的身姿便绷紧一分,无数道目光黏在那些泛着幽光的器物上。
有人不自觉地前倾身体,有人反复调整着单片眼镜的焦距。
几个早就收到风声的买家已经按住了手中的号牌。
八百多年的光阴竟然没能磨去这些瓷器的釉色,连一道裂纹都寻不见。
待最后一件器物的介绍词落地,主持人环视全场,刻意停顿了两拍:“委托人要求整套打包拍卖。
起拍价七百万港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
“七百五十万。”
第一声叫价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七百六十万。”
“七百七十万。”
数字如潮水般节节攀升,很快漫过了九百万大关。
洪德全藏在人群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嘴角的弧度。
当报价突破九百七十万,场中只剩下两道声音在交替响起。
左边包厢里是黄家那位少爷,右边雅座上是李家的大公子。
两人谁也不肯示弱,对方话音未落,这边就已举起号牌,仿佛较劲的不是钱财而是脸面。
洪德全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一千三百万。
一千三百二十五万。
这个数字早已超出市场价四百余万。
可那两把年轻气盛的声音仍在往上叠加,直到一千六百万的关口,左边包厢突然沉默了。
槌音落下。
李公子以一千六百万接下了整批瓷器。
下一轮拍品很快被端了上来。
玉器温润,金饰夺目,在丝绒衬布上泛着冷光。
洪德全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在黄、李两家的席位间来回逡巡。
可惜再没有火星溅起。
几轮平淡的竞价后,玉器与金饰以四百万的总价成交。
洪德全轻轻呼出一口气。
四百万加上之前的一千六百万,扣除佣金与税款,最终能落进口袋的依然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他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掌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一千六百余万港币,折算成美元也超过两百万。
在**设立一座工厂,这笔资金绰绰有余。
次日,洪德全拿到了钱。
款项到手,他立刻联系了**的多蒙。
通话之后,他赶往银行,将钱汇入了多蒙指定的账户。
多蒙收到汇款,并未马上动工建厂。
他先找来律师,草拟了一份涉及服装公司与工厂股权分配的合同。
由于无法直接与许峥沟通,他只能同洪德全商议具体的分配方案。
“公司和工厂的本钱全是阿正出的,服装的样式也是他的主意,他理应占大部分。”
洪德全说道。
“你认为多少合适?”
“八成归阿正,你我各占一成。”
“行。”
股权比例定下,多蒙随即着手筹备建厂与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