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1/2)
他拎起袋子,侧耳听了听门外走廊的动静,然后闪身出去,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朝村外那条土路奔去。
村外,午后的太阳晒得土路发白。
雷明州跨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铆足了劲蹬起来。
车轮碾过碎石,颠簸着奔向镇子的方向。
就在他拼命蹬车的时候,办公室里,富强国合上了最后一个谈话记录。
他站起身,对门外候着的人简短吩咐:“去镇上,请公安的同志过来一趟。
再派两个人,去宿舍,看住雷明州,别让他离开。”
去宿舍的人很快折返回来,喘着气报告:“主任,屋里没人,东西也少了不少,像是跑了。”
富强国眼神一沉,走到窗边,望向村外那条蜿蜒的土路,没再说话。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尘,他频频扭头回望那片逐渐缩小的屋舍轮廓。
直到村口始终空荡无人追来,胸腔里那团紧绷的气才缓缓松开。
“真他娘——”
咒骂刚滑到舌尖,前方林荫里忽地闪出几条人影。
他猛地捏紧车闸。
轮胎在砂石上擦出短促的嘶声。
待看清那几张面孔时,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全是那些被他领人按上手术台的人家。
“狗东西!还真让咱们蹲着了!”
孙家老二啐了一口,眼眶赤红,“你那顶官帽早摘了,身边也没跟班了吧?今天非得跟你算清账!”
话音未落,人影已扑了上来。
雷明州慌忙调转车头,脚蹬却绊住碎石。
整个人重重摔进路旁杂草丛。
他手忙脚乱撑起身子想跨上车座,可孙老二的鞋底已狠狠踹中他侧腰。
剧痛炸开的瞬间,更多拳脚如冰雹般砸落。
“丧良心的玩意儿!”
“**这畜生!”
哀嚎与怒骂绞缠着漫过田间小道。
他蜷成虾米状在尘土里翻滚,只能死死护住头颅。
无数鞋尖踢在肋间、背上、腿根,每一下都带着积压多年的恨意。
就在此时,道路另一头响起急促的车铃声。
几名公安猛蹬着自行车转过弯,领头的瞥见人群围殴,当即厉喝:“住手!”
施暴者们动作一滞。
孙老二扭头看见那抹深蓝制服,脸色骤变。
几人互相推搡着窜向不同方向的田埂,眨眼没入庄稼地。
公安们加速冲至近前,跳下车扶起地上那人。
肿胀青紫的面容早已辨不出原貌,嘴角还渗着血沫。
“能说话吗?伤哪儿了?”
雷明州含糊应了声,挣开搀扶的手,踉跄去扶倒在地的自行车。
车把已歪斜,他却急着要跨上去。
一只手掌按住了车后座。
“同志,”
为首的公安打量着他慌乱的神情,“先报个姓名。”
雷明州动作僵住。
远处风吹过高粱地的沙沙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许州。”
他喉咙发紧,声音像卡在砂纸里磨过。
对面的人眯起眼,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来:“许州?小鱼村那地方的?”
“是……是的小鱼村。”
“放屁!”
一声厉喝炸开,几道黑影同时动了,金属撞开皮套的闷响里,乌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过来。
雷明州膝盖一软,整个人砸在地上。
……
约莫三刻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富主任,镇上来电话了。
人摁住了,扣在派出所。”
富强国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嘴角却慢慢扯开一点弧度。
……
次日黄昏,村支部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喇叭突然嘶叫起来,电流杂音混着人声,一遍遍滚过灰扑扑的屋顶和土路:
“全体社员注意——晚饭后八点,都到支部院子集合!重复,八点集合——”
蹲在墙根晒日头的、灶间忙活的、补渔网的,动作都停了停。
窃窃私语像潮水漫开。
“又开大会?”
“准是计生那档子事。
姓雷的才进去,新官上任能不烧火?”
“唉,走个豺狼,来个虎豹……”
天擦黑时,许峥裹着件旧外套出门,阿发和许阳一左一右跟着。
两根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那位新来的富主任,”
阿发吐出口烟,“听说是你岳父那头的人?”
许峥盯着脚下坑洼的土路,半晌才开口:“凡事哪有面面光鲜的。
好比说,非要儿子不可的人家,一胎接一胎生,全是丫头。
养不活怎么办?送?谁肯接?最后还不是……”
他没说下去。
阿发喉结动了动,别开脸。
海边长大的都听过那种传闻——潮水退后,滩涂上偶尔会露出一角襁褓,或者更不堪的景象。
早些年**熬人,自家肚子都填不饱,多一张嘴就是多一道催命符。
可越是这样,有些人越要生,生到有儿子为止。
多出来的女婴,便成了夜里随潮水漂走的“东西”
如今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但记忆里的咸腥味,好像还粘在鼻腔深处。
三人沉默着往前走。
支部院子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里头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影。
村支部前的空地上聚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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