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1/2)
她侧身坐上后座,夜风把路旁的槐树叶子吹得簌簌作响。
车轮碾过碎石路,厂房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
车停稳时,她跳下来,脚尖在泥地上蹭了蹭。”阿正哥……”
声音卡在齿缝里,她吸了口气,“麻烦你了。”
“往后有事就开口。”
许峥摆摆手,手掌忽然落在她发顶,很轻地揉了两下,“回去睡一觉,明天照常上工。
该忘的就让它过去。”
他推着车转身,铁链子哗啦啦地响。
二丫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融进厂门投下的阴影里,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抬手抹了把眼角。
约莫一刻钟后,许峥推开自家院门。
井水冲过皮肤时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擦着头发走进堂屋,昏黄的煤油灯下,向清鱼正抱着小九在炕沿边轻轻摇晃。
见他进来,她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许峥放轻脚步挪到炕边。
襁褓里的小家伙眼皮已经耷拉下来,睫毛却还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和睡意较劲——闭紧,又倔强地掀开一条缝,再缓缓合拢。
反复几次后,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均匀。
向清鱼把孩子放平,指尖在那圆鼓鼓的小屁股上轻轻一拍。”午觉都不肯睡,闹腾了一整天。”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倦意。
“小孩精力旺。”
许峥笑了笑。
“越来越难哄了。”
向清鱼叹口气,在炕沿坐下。
许峥顺口接道:“平日都是娘在带,你又没怎么费心。”
手背立刻挨了一记轻拍。
他顺势握住那只手,凑近了些。
昏光里,向清鱼别开脸,耳根泛出薄红。”今天……身上不方便。”
许峥动作顿了顿,眼底有什么倏地亮了起来。
晨雾还没散尽时,许峥已经扎好马步。
吴虎的拳头带着风声擦过他耳侧,又一个星期在汗水和喘息里过去。
自从李有才那桩事了结,每天破晓时分这两小时便雷打不动。
收势后胡乱扒几口早饭,他就往厂里赶。
这些日子,订单从邻近几个市镇雪片般飞来。
鱼竿的数目从两万出头一路涨到将近五万。
车间里的灯火再没熄灭过,机器轰鸣昼夜不休。
七月的海风带着咸涩气息拂过脸颊时,许峥结束了每日例行的晨间训练。
吴虎收起示范架势,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消失在礁石后。
许峥踩着被潮水打湿的沙地往回走,鞋底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
厂区里早已是一片喧嚣。
机器低吼与金属碰撞声交织成背景音,洪德全的嗓门隔着办公室窗户都能听见——他正对着电话线那头提高音量,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堆满单据的桌面。
多蒙蹲在流水线尽头,袖口挽到手肘,掌心沾着黑色油污,正低头调试齿轮的咬合间隙。
偶尔有工人小跑着经过,带起一阵热风。
许峥推开自家院门,早饭的米香还萦绕在堂屋。
他抓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把手,轮胎刚转过半圈,就被一个苍老的声音钉在原地。
“先别急着走。”
向大志站在西厢房的门槛里,逆着晨光,身形轮廓有些模糊。
许峥松开握把,几步跨到老人跟前。
对方没多话,只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物件,递过来时金属表面掠过一道暗哑的光。
那东西躺在掌心,触感冰凉。
通体乌黑,握柄处嵌着一枚凸起的五角星纹样。
许峥盯着它看了两秒,才抬起眼睛。
“带着防身。”
老人的解释简短得像裁纸刀划过的痕迹,“免得再遇上什么意外。”
许峥立刻想起上周那场**。
巷子深处的推搡、对方袖口闪过的寒光、自己后退时撞上砖墙的钝痛。
原来这些细节都被这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收进去了。
他咧开嘴,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让您费心了。”
指尖拂过枪身,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往骨髓里渗。
他翻来覆去地端详,像在辨认一件出土的古物。
男人对这类物件的迷恋几乎是刻在骨血里的——尽管这些年他摸过的只有村里那几杆填**的老铳,或者二叔锁在木箱里、枪托已经开裂的旧式**。
而此刻掌中之物,紧凑、精致,沉默地散发着工业锻造特有的压迫感。
“是**吗?”
他问,拇指摩挲着扳机护圈。
“**式。”
老人纠正道,声音里掺进一丝近似骄傲的沙哑,“前年才配发下来的,用七点六二毫米**。
通常只到高级指挥员那一层。”
他顿了顿,补充道:“底下人都管它叫‘将军佩枪’。”
说完转身往东厢房走。
许峥跟上去,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屋里光线昏暗,樟木箱盖被掀开,老人从深处摸出个牛皮纸袋。
里面躺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小册子,以及两盒未拆封的**。
许峥先翻开册子。
姓名、编号、鲜红的部队印章——所有信息都挤在巴掌大的纸面上。
他把册子塞进裤兜,布料立刻鼓起一个方正的形状。
接着撕开**盒封条,黄铜弹壳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某种机械孵化的卵。
他粗略数了数,大约五十枚,每一枚都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把枪**后腰,布料下隆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转身推起自行车时,听见老人在身后低声嘱咐:“记着,别对着活物扣扳机。”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颠簸声。
许峥蹬着踏板,后背能清晰感受到那块金属的形状与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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