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2）

许峥扶住跳板，“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张国强咧开嘴角，露出被海风熏得发黄的牙齿。”没呢，昨儿回了一趟家，今早才过来。”

他一边答话，一边弯腰拾掇散在甲板上的缆绳和铁桶。

许峥没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他也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帮着整理。

杂物归拢齐整后，许峥从外套内袋摸出一叠钞票，递了过去。

“二叔，这两个月的。”

“数目不对吧？”

张国强没接，眉头拧紧了，“两个月该是七十块。”

“眼下各处都在调工资。”

许峥的手仍悬在半空，“先前每月三十五，是低了。

往后按五十算。”

张国强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绷得直直的。”阿正，我这儿……”

他话刚起头，就被年轻人带笑的声音截住了。

“我懂您的意思。”

许峥摇了摇头，“不是照顾，更不是施舍。

市里最近搞渔业副业，出海的人收入都见涨。

原先那个数，确实不合行情了。”

听到这话，张国强绷紧的肩膀稍稍松了些。

他早年当过兵，战场上留下的残疾没压弯他的脊梁，反倒让那份不肯轻易接受馈赠的倔强更深了。

他沉默着，目光在许峥脸上停了一会儿。

“当真？”

“这事哪能瞎说。”

许峥简直要笑出声。

张国强这才伸手，接过那叠有些发皱的纸币。

许峥看着他收下，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纳闷——怎么涨工钱倒像自己欠了人情似的。

“剩下的劳烦您了，二叔，我先回。”

“去吧，这儿有我。”

许峥转身钻进船舱，拎起角落里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踏过跳板上了岸。

从码头到家的路不长。

推开院门时，电视机的喧闹声混着人群的议论扑面而来。

几个邻居挤在院子里，盯着那台黑白屏幕，没人留意他进来。

许峥也没出声，贴着墙根快步闪进正屋。

刚掩上门，脚步声就跟了进来。

向清鱼从身后探过头，压低了嗓子：“袋子里装的什么呀？”

许峥猛地转身，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两步跨到门边，把木门闩轻轻插上。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纸透进朦胧的光。

见他这般谨慎，向清鱼也不由得屏住呼吸，脖颈微微缩起。”出什么事了？”

她气声问道。

“给你瞧样东西。”

许峥解开布袋系扣，从里面小心捧出一件物件。

那是一只瓷盘。

向清鱼的视线落在上面，整个人怔住了。

她指尖触到那瓷盘边缘时，眉梢微微挑起。

盘底躺着一行暗青的字，笔画深深，写着光绪年间的款识。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许峥的脸。

“海里带上来的？”

她声音里掺着半分不信。

许峥只点头。”老物件了，能换钱。”

“多少？”

“说不准。”

他转身把布袋提到桌上，布料摩擦出沙沙的响。”明日拿去给厂里的洪师傅掌掌眼。

兴许……能值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

向清鱼的呼吸顿了顿。

几万——这数目在她耳里撞出回音。

许峥瞧见她那神情，嘴角差点没压住。

若是告诉她，夜里枕着的那张旧木床往后能抵半座城，不知她会怎样睁圆了眼。

他忽然又探手进布袋深处，摸出个方正的铁盒。

盒子递过去时，他已然转身拉开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子，还有那把向清鱼早年给他的小刀。

铁盒锁扣早已锈死。

许峥咬着牙，刀尖抵进缝隙里用力撬。

金属摩擦的尖声刺得人耳膜发紧。

终于“咔”

一声，盖**开了。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盒内铺着一层黯淡却沉甸甸的光——金镯子叠着金元宝，珍珠项链缠在发簪上，挤得满满当当。

海水没能浸透这方小天地，金子只是蒙了层灰白的雾，形状却都完好。

许峥拈起一只镯子，指腹擦过上面缠枝的纹路。

他忽然拉过向清鱼的手腕，将那圈金子套了上去。

尺寸竟刚好。

“旧了，没亮色。”

他端详着，“找个老师傅重新抛一遍光。”

向清鱼却抽回手，褪下镯子放回盒中。”戴这个做什么。”

她把那些金器一件件摆到桌上，动作轻而稳，“留给大妹二妹吧……等她们出嫁时，压箱底。”

许峥怔了怔，失笑出声。”她们才多大？你想得也太远了。”

“远么？”

向清鱼望向窗外。

暮色正一寸寸爬上窗棂。”生大妹那日好像就在昨天。

一转眼，她都到我肩膀高了。”

向清鱼的话音落下时，一声轻叹从她唇边逸出。

许峥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少琢磨那些，”

他的声音很稳，“把眼前的日子过踏实。”

她没说话，只是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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