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2/2）

余光里瞥见杨晓晓还在不远处坐着，便没把后半句说全。

但阿发已经懂了。

他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我是真想跟她好好处。

处得好，往后就成家。”

“当真？”

“再真不过。”

许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拽住他胳膊往旁边走了十几步，直到离河岸远了些才停住。

“你到底图什么？”

许峥声音压得更低，“真认定她了？”

阿发点头：“嗯，定了。

春花人其实……挺好。”

“可她守寡多年，还带着个半大女儿，那丫头跟你家大妹差不多年纪。

你脾气爆，她性子也硬，往后吵起来谁让谁？再说，以你现在挣钱的能耐，何必非要找个寡妇？”

阿发又露出那种有点憨的笑，抿着嘴不吭声。

许峥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就明白了。

得，这是真陷进去了。

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味拂过礁石。

许峥收起渔具，将网兜里那些银亮的东西倒进院中的水池。

水面哗啦一响，灰黑色的背鳍划开波纹，那些活物便迅速消失在翻涌的水花之下。

他站在池边看了片刻，转身走进亮着灯的门。

夜里聚来看那块发光屏幕的人散尽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向清鱼正在铺床，听见他坐下时木床的吱呀声，回过头来。

“阿发的事，”

许峥解开衣扣，“白天在海边，他说认准了汪春花。”

女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眼睛睁圆了，像是没听清：“谁？”

“汪春花。”

他又重复一遍那个名字。

“这……能行吗？”

她的疑问和他清早听见消息时心里的念头一模一样。

许峥躺下来，枕着手臂笑出声：“有人不是常说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对上眼了。

阿发就中意那样的。”

“那样的？”

向清鱼侧过身，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忽然压低声音，“那你呢？你是不是也中意……那种身段的？”

“哪种？”

“前面鼓，后面也圆的。”

许峥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伸手在昏暗中比划了一下：“要那么大做什么？我就觉得你这样的正好，一只手就能拢住。”

向清鱼拍开他的手，别过脸去。

灯灭了。

接下来的三日，许峥几乎都泡在海边。

钓线一次次抛进起伏的浪里，他盯着浮标的沉浮，心思却飘到别处。

阿发是他从小一起滚泥巴长大的伴，如今突然说要和汪春花成家，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在心里。

老话怎么讲的？选错枕边人，往后三代都难安生。

阿发家这些年刚有些起色，万一……

但这份担忧似乎落了空。

他让阿发带着那姑娘来吃过几回饭，暗中观察。

汪春花说话爽利，做事也周到，席间总记得给阿发夹菜，眼神碰在一起时会抿嘴笑。

几次下来，许峥心里那块石头慢慢沉了下去。

六月七号下午，码头来了条小船。

向大志当年在部队里的熟人捎来的货到了。

许峥接过那个用油纸裹紧的包裹，捏了捏，硬硬的还在动。

他没急着拆，一直等到深夜。

身旁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许峥轻轻掀开薄被，光脚踩过冰凉的地面，拿起桌上那个小包，推门融入浓稠的夜色里。

院子里的板凳有些凉。

许峥坐在上面，摊开手掌。

二十根细小的金条躺在掌心，黄澄澄的，加起来一只手便能握住。

他掂了掂，沉甸甸的，怕是有六百多克。

若是搁在几十年后，这些分量能换一套不错的房子。

现在，它们就要消失了。

他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细微的刺痛。

比起即将失去的东西，他更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念头刚起，握金的手掌便传来一阵温热。

那温度来得突兀，像是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皮肉底下点燃。

掌心的金色开始变浅，仿佛被水稀释的颜料，一点点褪去色泽。

与此同时，那股热流顺着胳膊往上爬，经过臂弯，掠过肩膀，最后猛地扎进眼眶深处。

视野短暂地模糊了一下，紧接着，热流汇聚在眉心，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缓缓按进去。

最后一点金色从指缝间蒸发时，许峥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灌满了劣质的烈酒，又沉又晕。

他试图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勉强扶住旁边的石磨，他喘了几口气，才拖着发虚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挪回正屋。

后背刚沾到床板，沉重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甚至没力气去探究眉心的异样，眼皮一合，便坠入了无梦的黑暗。

再睁开眼时，窗纸已经透进青白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