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2)
向清鱼没反驳,眼里笑意更深:“我也觉得像你。
你这般机灵,她自然是随你的。”
两人在屋里没说多久话便走了出去。
院子里早已摆好了那台电视机,屏幕正咿咿呀呀唱着戏。
村民们坐在自带的小凳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拉家常。
四妹提着铁皮茶壶在人群里穿行,时不时停下问要不要添热水。
一段戏文唱罢,屏幕换上了《霍元甲》的片头。
闲聊声渐渐低下去,一双双眼睛都盯住了光影晃动的屏幕。
就在这时,几个丫头端出了事先备好的零嘴——瓜子、晒干的小鱼、裹着糖纸的椰子糖,都是些寻常却诱人的吃食。
她们并不叫卖,只静静站在一旁。
倒是二妹清了清嗓子,朝着人群方向说了一句:“这儿有瓜子花生小鱼干,还有椰子糖。
谁想要就来买呀。”
说完这句,她便也转过身,同大伙儿一起看起了电视。
站在屋门边的许峥望着那小小的背影,又一次笑了。
两个多钟头在拳脚与剧情中流过。
片尾曲响起时,人们陆续拎起凳子散去。
院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瓜子壳和零星的纸屑。
几个最小的孩子已经拿起几乎高过她们的扫帚,开始一下一下清扫地面。
王玉兰看得心软,正要上前帮忙,却被许峥轻轻拦住了。
“让她们自己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坚持,“这是孩子们自己张罗的事,该让她们收尾。”
许峥话音落下,王玉兰静了片刻,才轻轻颔首。
收拾停当,众人回到屋里歇息。
西间炕上,几个女孩盘腿围坐,面前摊开一堆零散的纸钞与硬币。
她们低着头,手指专注地拨弄着那些分分角角。
杨晓晓靠在门框边瞧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眼里透出几分意外。
钱数清了。
今晚统共进账两块五毛四分。
其中一块六来自卖掉的椰子糖,余下的则是入场费。
“一天两块五,十天就是二十五,一个月……”
有个声音轻轻算着,没说完,几个小脑袋已经凑得更近,眼睛亮晶晶的,像擦亮的铜板。
“往后还这么干。”
“嗯。”
接连几日,放学后的黄昏成了固定的忙碌时分。
姑娘们扒完饭便张罗起夜间的营生。
椰子糖存货见底,她们便琢磨起别的零嘴儿:炒得喷香的小海螺,现开的椰青水,晒得酥脆的鱼干,甚至还有切成细条、腌得入味的肉脯。
自然,这些都不是她们小手能完成的——灶台边总有许峥和向清鱼沉默忙碌的身影。
一月底,年关将近。
学校放了假,孩童们的时间忽然阔绰起来,夜间的生意更添了几分热闹。
别的活计也没闲着:村口老槐树下,七妹的棋盘天天摆开,一局一分钱,一天下来也能攒下好几角;租出去的小人书被翻得卷了边;河沟里摸虾的竹篓总是沉甸甸的。
只有四妹的画摊冷清下来。
买画的人家,渐渐少了。
另一处,港省某栋洋房里。
付聪靠在沙发里。
不远处的钢琴前,大妹正弹着曲子。
这段时间的指点并未让她的琴技陡然飞跃——她的底子本已扎实——但对乐曲的理解,却像推开一扇扇新的窗。
音符从她指间流淌出来,有了不一样的层次。
最后一个音落下,付聪脸上浮起笑意:“很好。”
“谢谢老师。”
女孩转过头,眼里有光。
“眼下你最缺的是登台的经验。”
付聪坐直了些,“这半年,我要去几个地方开音乐会,欧洲那边也走一趟。
你跟着,多见识见识。”
他略作停顿,声音放缓了些,“等到五月,正好赶去波兰,那儿有场钢琴比赛。”
大妹几乎没有迟疑:“我听老师的安排。”
“快过年了,”
付聪语气温和下来,“要回去看看么?”
女孩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光滑的琴键。
九岁的小姑娘离家已有二十余日,年关将近的时节,付聪那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挑破了她心底那层薄薄的封蜡。
她没点头,只把脸埋低了些,声音闷闷地挤出几个字:“老师……我想回去了。”
付聪的手掌落在她发顶,很轻地揉了揉。”过两日我陪你走一趟。”
他说这话时,目光飘向窗外某处虚空,嘴角还留着笑,眼底却浮起一层薄雾似的怅惘。
五七年那场风浪卷过来时,他和父亲被扣上不实的罪名,不得不漂洋过海。
这一走,竟是十多年再没踏上故土。
说不想念是假的,那片土地总在夜深时潜入梦里。
如今,倒是个回去看看的契机。
腊月二十八,年味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渗进每个角落。
许峥开始张罗起来:进山寻些野物,到河边下钩,又去县城采买。
集市里人影攒动,连平日安静的小渔村都漾开嗡嗡的喧响。
这时的年节,没有后来那些绽放在夜空的花火,却有种扎扎实实的热闹,是往后那些年月里再难寻见的稠密。
二十九这天,许峥把该备的都备齐了。
糖果、炒花生、瓜子一样样码好,屋里院角扫得不见一丝尘。
对联贴上木门,红灯笼也挂上了檐。
忙完这些,他拐去大哥家。
许母正拿着笤帚扫院子,许大毛蹲在井边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