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2/2）

到时见面吃个饭，把你新收的这孩子也带来，让我瞧瞧。”

“一定。”

“嗯，先这样。

国际长途，费钱。”

话音落下，听筒里便只剩下空洞的忙音，嗡嗡地响着。

…………

同一段时间里，那座挂着“大鱼渔具”

牌子的厂区深处。

机器已经就位，洪德全新招的人手让空旷的车间多了些杂沓的脚步声。

市里给了特别的许可，允许这个厂子设立自己的保卫科，并且批准配备某些制式装备。

那时候，民间并非见不到土制的火器，多是些陈旧的老物件，响声大过威力。

但此刻被允许存放在厂区保管室铁柜里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泛着冷硬油光的金属制品。

一月的风带着港口的咸腥气吹过来时，订购的原料终于抵达了南省的码头。

货轮靠岸的汽笛声仿佛一个信号，洪德全立刻安排了车辆，将那些封装严实的材料运回了厂区。

当最后一批货箱卸在仓库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时，这个渔具厂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试制，才算拉开了序幕。

先前预估五月才能拿出第一批成品，漫长的周期主要就耗在这看不见的研究上。

一根钓竿，远不止是一根简单的杆子。

即便有多蒙——那个名字在国际渔具设计圈里有些分量的人——坐镇，每一步依然需要反复地测算、尝试、**重来。

裁剪、涂胶、卷管、贴合……每一道工序都像在解开一个复杂的结，而能主导解开这个结的，眼下只有多蒙自己。

许峥蹲在操作台边，手里捏着一小片裁下的边角料，黑色的纤维在日光灯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他前世大半辈子都在海上，皮肤记得每一种海风的味道，也能凭直觉找到鱼群，但眼前这些图纸、公式、还有空气里弥漫的特定化学制剂的气味，构成的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洪德全背着手站在稍远处，眉头微蹙，目光跟着多蒙手里的工具移动，他过往的经验是算盘和账本，是人际与货流，而非这些需要精密度的纤维与树脂。

时间悄无声息地又爬过去两天。

港省那座八三年才落成的体育馆，红色的外墙在都市的楼群间很是醒目。

馆内此刻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演出做最后的调试，座椅是整齐的暗红，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新油漆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体育馆穹顶下，座椅的暗红丝绒尚未迎来观众。

舞台**，那架黑色三角钢琴静默如礁石。

苏婉静推开后台休息室的门时，洪丽丽跟在她身后半步，另一个更瘦小的影子贴着门框挪进来。

沙发里的男人闻声抬头，燕尾服的下摆垂落得笔直，每一根发丝都驯服地归向脑后。

“老师。”

苏婉静的声音很轻。

付聪站起身，嘴角弯出一个惯常的弧度。”来了啊。”

他的视线掠过她，落在后面两个女孩身上。

洪丽丽立刻绷直脊背，深深弯下腰去：“师公好。”

旁边那个孩子像是照镜子般，几乎同步完成了鞠躬的动作，喉咙里挤出相似的音节。

付聪的笑意深了些，连说了两声好。

他先问洪丽丽：“最近没偷懒吧？”

女孩急忙摇头，辫梢跟着晃动：“每天都在练琴呢。”

他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那个陌生的孩子脸上。

看了几秒，他转向苏婉静：“这就是你新收的？”

“许大妹。”

苏婉静把名字报出来。

付聪脸上的纹路忽然凝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空气里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器械移动声。”许大妹……”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变了，“你说要送去肖邦比赛的那个？就是这孩子？”

苏婉静点了点头。

“胡闹！”

两个字砸出来，带着金属般的回响。”她才多大？那是国际赛场，上去的都是磨了多少年的人精！让她去，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角落里，那孩子的耳廓迅速红透，头埋得很低，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

苏婉静向前挪了半步，声音依然平稳：“老师，您先听听。

她有绝对音感，手下出来的东西……不太一样。

您听一耳朵，就一耳朵，行吗？”

付聪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皱紧的眉头慢慢松开。”行。”

他短促地说，已经朝门口走去，“那就听。”

空荡的观众席像一片沉默的海洋。

工作人员在远处通道里搬运箱子，发出空洞的碰撞声。

四人停在钢琴边，付聪扬了扬下巴。

女孩转向洪丽丽，又望向苏婉静，眼睛里晃着水光。

苏婉静只是微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去吧。”

她吸了一口气，走向琴凳。

坐下时，木板发出细微的**。

她抬起手，悬在黑白键上方一瞬，然后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像一滴水，坠入寂静的深潭。

琴键落下时，升c小调的夜色在空气中铺开。

付聪的视线骤然凝住，随后眉宇间舒展出一种近乎欣慰的弧度。

旋律继续流淌。

他注视着那双在黑白键上移动的手，目光里的赞许越来越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偶尔轻轻颔首。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

女孩从琴凳上起身，转向房间里的三人。

付聪走近，屈膝蹲下，视线与女孩齐平。”练了多久？”

他声音温和。

“半年。”

“半年？”

他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那笑容更深了。”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跟我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