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1/2)
它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却又在沉静底下,藏着些别的什么——像夜色里并非只有安宁,还有看不见的、缓慢生长的枝蔓。
苏婉静自己曾在海外求学多年,更早些年,还有幸跟随那位享誉国际的付聪先生习过琴。
后来种种缘由,她回到港岛,在这所学院的琴房与讲台间安顿下来。
她听过太多弹奏,也懂得分辨。
弹琴的人,大抵分作两类。
一类是精巧的复刻者,追求与原谱的毫厘不差;另一类,则是借由那些既定的音符,诉说属于自己的语言。
后者稀少得多,那需要的不只是苦练,更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对声音的独特感知。
而现在,这感知竟从一个九岁孩童的指间流淌出来。
苏婉静的呼吸放轻了。
她看着女孩微微起伏的肩背,那双在琴键上移动的手还带着孩童的圆润,可带出的旋律却有了轮廓与重量。
洪丽丽的声音就在这时插了进来,语调上扬,带着掩不住的炫耀:“老师,我没说错吧?我这徒弟是不是……”
“安静。”
苏婉静截断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未曾从弹琴的女孩身上移开半分。
琴声继续流淌,直至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午后有些微尘浮动的光线里。
女孩从琴凳上滑下来,转过身,望向她们。
苏婉静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齐平。
她端详着那张还充满稚气的脸,试图从那平静的眼眸里找到更多痕迹。”告诉阿姨,”
她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你学琴学了多久?”
“半年。”
女孩回答。
苏婉静顿了一下。”多久?”
“半年。”
女孩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半年?苏婉静蹲在那里,一时没有起身。
半年的时间,从认识琴键到弹出这样的曲子?她看着女孩,又抬眼看了看一旁嘴角含笑的洪丽丽,某种混杂着惊异与难以置信的情绪,缓慢地漫过心头。
洪丽丽在旁侧举了手。”老师,这孩子有绝对音感。”
苏婉静的眼睛又一次睁圆了。
她视线在那女孩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跟我学琴,愿不愿意?”
女孩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慌了神,急忙扭头看向洪丽丽。
洪丽丽把另一只手也举高了:“老师,我们这趟来,本来就是想请您指点她一阵子的。”
“我不是说短时间教。”
苏婉静仍握着那只手,“我是问,让我做你的老师,好不好?”
“那可不行!”
洪丽丽放下手,指尖转向自己胸口,“我才是她老师呀。
要是她认了您,我往哪儿摆?”
苏婉静没松手,另一只手指向洪丽丽,对女孩温声道:“来,先叫一声师姐。”
“师姐?”
洪丽丽眨了眨眼。
苏婉静唇角弯了弯,目光落回女孩脸上:“对,叫丽丽师姐。”
“师……师姐。”
女孩小声唤道。
洪丽丽拖长音“哎”
了一声,脸上写满无奈。
原本自己是老师,怎么绕了一圈,反倒成了同门里的小辈了。
“乖。”
苏婉静笑意深了些,“现在,叫我老师。”
“老师。”
“好孩子。”
她牵着女孩往钢琴走去,“来,老师这就带你练。
刚才你弹的那段……”
琴声很快响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流过。
之后那段时光,女孩每天都跟着洪丽丽往音乐大学跑,待在苏婉静身边练琴。
练琴的间隙,苏婉静替她们俩都报了名,参加那年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选拔。
但报名需要两位国际水准的钢琴家作推荐人。
苏婉静自己技艺虽深,在国际上的声量却还不够。
她想了想,拨通了自己老师付聪的电话。
付聪的名字,在国际乐坛是响当当的。
他是那时最有名的华裔钢琴家之一。
五十年代,他在一场国际赛事里拿了三等奖;六十年代,格莱美最新古典艺术家提名名单上出现过他的名字;到了八十年代,他前前后后开了两千四百多场音乐会,捧回荣誉无数。
电话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婉静?今天怎么想起找我了?”
“老师,我哪周不找您呀。”
“你都是周六才打来。
今天周三呢。”
“是这么回事。”
苏婉静也笑了,“我遇着个天赋特别好的学生,打算参加今年的肖邦比赛。
推荐需要两位大师署名……您看能不能……”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短促的笑。”倒是巧了。
今年的肖邦赛,我恰好在评审席上有个位置。
把你那学生的名字报给我,后续的事情,我来安排。”
声音里带着一种惯常的、处理事务的利落。
“麻烦老师了。
她叫许大妹。”
“许……大妹?”
听筒里的音节略微顿挫,像是笔尖在纸上无意间留下的一个墨点。”行,记下了。”
语气很快恢复了平稳,“过些日子我会到港省,有场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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