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2)
总得有个彻底了断的法子。”
杨晓晓嘴角扯了扯,那弧度里全是无奈。
彻底解决?她也想。
可怎么解决呢?那根无形的绳索勒在脖颈上,不是轻易能扯断的。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晓晓拎着那根细竹竿做的钓具,身影没入门外渐暗的天光里。
向清鱼转身进了灶间,碗碟相碰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色像墨汁滴进清水,缓缓洇开。
许峥睁开眼时,窗外的黑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向清鱼侧身坐在炕沿,针线在她指间来回穿梭,正补着件袖口磨破的小衫。
炕的另一头,小九蜷成一团,呼吸均匀绵长。
“灶上煨着粥,晚上用晒干的海货熬的,去喝点。”
她的声音和针脚一样平稳。
许峥含糊应了,撑起身子。
脑袋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发懵。
他趿拉着鞋走到厨房,就着锅沿喝下两碗温热的稠粥,咸鲜的气息顺着食道滑下去,才觉着人清醒了些。
回到屋里,他重新躺下,手指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视线里,向清鱼的动作不疾不徐,拉线,打结,咬断线头。
“下午……我跟晓晓说了会儿话。”
她忽然开口,手里的活计没停。
“问出什么了?”
许峥转过脸。
向清鱼点了点头,将那些零碎的言语、沉默的间隙、以及言语背后沉重的负担,慢慢拼凑起来,摊开在他面前。
许峥听着,胸腔里漫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事棘手。
朋友的情分有它的边界,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也探不到别人家院墙里的根须。
“先这样吧。”
他最后说,“她现在靠那根竿子,一天也能有些进项。
一个月攒下来,扣掉五十块送回去,就当是还那些年的米粮钱了。
剩下的,总归能喘口气。”
向清鱼从鼻间轻轻“嗯”
了一声,算是赞同。
针尖再次刺进布料。
寂静蔓延了片刻,许峥像是忽然记起什么,手指从额角移开。”对了,有桩事之前忘了同你讲。
我和老洪,合伙弄了个厂子。”
“厂子?”
向清鱼的手蓦地顿住,针尖险险停在布料上方。
她抬起眼,目光里满是惊愕。
她才离开多久?一个月?回来怎么天地就变了颜色?建厂?哪来的本钱?无数疑问涌到嘴边。
许峥没等她问,便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从最初的念头,到如何筹划,再到眼下已具雏形的摊子,声音不高,却句句扎实。
全部听完,向清鱼捏着针的手指微微收紧。”照你这说法,投进去的不是小数目。
万一……万一路上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放心。”
许峥侧过身,在昏黄的光里看向她,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赔不了。
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许峥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亏损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眼下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时间——只要节奏能跟上,一切自然会顺利推进。
“信你一回。”
向清鱼低声应了句,针尖又扎进布料里。
可线还没拉直,她忽然抬起眼睛:“真不会亏钱?”
“保证不会。”
他嘴角弯了弯。
晨光爬过门槛时,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身影。
为首的女人穿着城里时兴的格子外套,笑容像用尺子量过般标准:“同志您好,请问许四妹同志是住这儿吗?我们是县里报社的,想找她做个采访。”
许峥握着门框的手顿了顿。
“采访?”
“对。
听说她在美术展览上拿了二等奖,消息昨儿才传到我们那儿,今早就赶过来了。”
女人侧身让出后面两位同伴——一个举着黑色方匣子,另一个挎着褪了色的军绿挎包。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文化局的楚红霞同志指的路。”
许峥没再说话,侧身示意他们进院。
阳光把院子切成明暗两半:向清鱼和婆婆坐在竹凳上补渔网,王玉兰搂着孩子坐在阴影里。
几个小丫头蹲在篱笆边往兔笼里塞草叶。
而篱笆旁,四妹正对着画板移动铅笔,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察觉。
三个访客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虽然早有准备,他们还是交换了惊讶的眼神。
挎相机的男人迅速举起那个黑色方匣子,指尖按下时发出“咔”
的轻响。
声音惊动了所有人。
喂兔子的丫头们转过头,织渔网的手指停在半空。
向清鱼和婆婆望向门口,王玉兰把孩子搂紧了些。
许峥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婆婆手里的梭子啪嗒掉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来,转身就往屋里搬凳子,又想起什么似的朝外跑。
海风卷着咸味扑在脸上。
路上遇见的村人瞧见她急匆匆的模样,扯着嗓子问:“许家婶子,赶着去捡金子啊?”
“哎?你咋晓得我家四妹被记者找上门了?”
她脚步没停,声音却扬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