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旗子又烧了(1/2)
烈阳宗的人这回学精了。
他们没选在早晨堵门,没选在中午叫阵,而是挑了后半夜。
林凡蹲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看着山门外黑压压站着的二十几号人,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帮人上次丢了三面旗子,回去肯定是挨了骂。这回不仅换了个领头的,还换了个时辰,大概是想打自然宗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他们挑错了日子。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脚边的阿青。
阿青的竿身今晚格外亮,青白相间的皮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像刚从溪水里捞上来。
他把手按在阿青竿头。
“待会别出声。”他说。
阿青晃了一下,竿头往他手心里蹭。
林凡没理它。
他把视线重新投向山门。
领头的不是上次那个周姓弟子,是个生面孔,三十出头,长相白净,身上那件赤红道袍的料子比周姓弟子的好出一大截。
人仙圆满。
跟周姓弟子同一个境界,但气息更稳,站姿也更从容。
他身后跟着二十三个人,其中有三个是熟脸——上次被烧了袖子的那位也在,换了身新道袍,袖口还是齐整的,看来这次学乖了,没站前排。
白净脸站在山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斑驳的牌匾,又看了看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点昏黄灯光。
“自然宗。”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就这么个破地方。”
他身后有个弟子凑上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白净脸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法器自燃?”他说,“周师弟的旗子是法器铺里买来的残次品,他的修为也是资源堆上去的,他的话你们也信?”
那弟子讪讪退回去。
白净脸抬脚跨进山门。
他跨进去的瞬间,林凡从槐树上直起腰。
阿青在他脚边也直了直。
白净脸走了三步,停下来。
他看着山门内侧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看了三息。
林凡把呼吸停了。
阿青把竿身挺直。
白净脸收回视线。
“树不错。”他说,“可惜长错了地方。”
他没再看那棵树,继续往里走。
他身后的弟子呼啦啦跟上来。
林凡从槐树上滑下来。
落地无声。
他握着阿青,跟在烈阳宗队伍后面。
不是跟着走。
是隔着二十步,踩着他们的脚印,每一步都落在他们脚步声的回音里。
阿青在他手里一动不动。
烈阳宗的人走到自然宗议事堂门口。
老宗主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今晚穿的是那件只在祭祀时才上身的青灰色法袍,料子浆洗得太多次,领口磨出了毛边。
但他站得很直。
白净脸在老宗主面前五步停下。
他上下打量了老宗主一眼。
“你就是宗主?”
老宗主拱手:“贫道——”
“我不问你叫什么。”白净脸打断他,“我问你,三日期限已到,答复呢?”
老宗主没说话。
他身后的弟子们攥紧了法器。
白净脸等了五息。
“懂了。”他点点头,“周师弟说得对,你们这宗门确实不懂规矩。”
他抬手。
他身后二十三个弟子同时抬手。
二十多道赤红光芒从他们掌心亮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林凡握着阿青,站在队伍最后面。
他把木牌从怀里摸出来。
木牌是温的,那片竹叶纹路今晚格外清晰,叶脉里流动的青光比昨天又多了几缕。
他把木牌按在阿青竿身上。
阿青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兴奋。
白净脸往前踏出一步。
他掌心的赤红光芒最盛,像握着一轮袖珍太阳。
“最后问你一遍。”他说,“降,还是不降?”
老宗主没答。
他看着白净脸掌心的那团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贫道年青时游历。”他说,“去过烈阳宗山门。”
白净脸愣了一下。
“那会儿烈阳宗还没这么大。”老宗主继续说,“山门只有现在的一半宽,门楣上的匾额是开派祖师亲手写的,字很拙,但有力。”
他看着白净脸。
“你见过那块匾额吗?”
白净脸脸色沉下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老宗主把腰慢慢挺直,“你们祖师当年立派,是向天地借了一缕火种,不是抢来的。”
他把手背到身后。
“借的东西,迟早要还。”
白净脸的脸彻底黑了。
他掌心的那团火猛地蹿高三尺。
“老东西——”他往前踏出一步。
然后他脚下突然一滑。
不是踩到青苔。
不是踩到石子。
是他自己脚底那团护体火光突然灭了一瞬。
就一瞬。
但他已经踏出这一步了。
重心往前,脚底打滑,整个人像被人推了一把,直直往老宗主身上栽过去。
他身后的师弟们惊呼出声。
白净脸在栽倒前半息稳住了身形。
他是人仙圆满,怎么可能被区区脚滑放倒。
他稳住身形,脚底重新燃起火光。
然后他低头。
他看见自己左脚的靴子面上,有一道细细的焦痕。
不是新的。
是已经干了的那种旧焦痕。
他想起三天前周师弟他们回去时说的那句话。
“旗子自己烧的。”
白净脸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老宗主平静的脸,扫过自然宗弟子们茫然的表情,扫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最后落在他身后二十三个师弟身上。
“谁。”他说。
没人回答。
他身后二十三个弟子面面相觑。
“谁刚才动的手脚。”他重复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
白净脸沉默了三息。
他把掌心的火收起来。
“布阵。”他说。
二十三个弟子齐齐应声。
他们往四周散开,每人占据一个方位,每两人间隔三步,每三人成一个小三角。
林凡站在队伍最外侧那个小三角的夹角里。
没人看见他。
他把阿青靠在腿边,把木牌按在掌心。
他看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围困阵。
是火牢。
烈阳宗的弟子们开始运转功法。
二十多道赤红光芒从他们掌心升起,在半空中交汇,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
火网往下压。
压向议事堂门口那十几个人。
老宗主的法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退。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没有退。
林凡看着那张火网。
他看见火网的每一根火线都来自一个烈阳宗弟子的仙元,每一缕仙元都带着至阳至烈的燥热。
他把吞噬诀运转起来。
不是吸收。
是拨。
他拨动离他最近那根火线。
那根火线晃了一下,往旁边偏出半寸。
半寸就够了。
它偏出去的位置,正好撞上另一根火线。
两根火线撞在一起,没有融合,没有抵消。
它们相互排斥。
像两块同极相对的磁铁。
火网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
白净脸皱起眉。
他抬头看那张网,没看出问题。
“稳住。”他说。
弟子们加大仙元输出。
火线更粗了,更亮了,相互撞在一起的力道也更猛了。
林凡又拨了一下。
这回拨的是三根。
三根火线同时撞上它们各自相邻的线。
火网在半空中扭成一个麻花。
白净脸的脸变了。
“收网!”他喊,“马上收!”
晚了。
那三根被拨动的火线已经彻底偏出原本的轨迹。它们撞上邻线,邻线又撞上邻线的邻线。
连锁反应。
二十多根火线在半空中绞成一团,像有人把一整盘毛线泼上了天。
然后那团毛线往下落。
不是落在自然宗弟子头上。
是落在烈阳宗弟子自己头上。
第一根火线落在那位换过新道袍的师弟肩上。
他的新道袍瞬间烧出一个窟窿。
他惨叫一声,拼命拍打肩膀。
第二根火线落在他旁边那个师弟的头发上。
头发烧焦的气味立刻飘出来。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二十多根火线像下饺子一样往烈阳宗弟子阵型里砸。
白净脸的脸已经不只是变了。
是青了。
他抬手要去抓那些失控的火线。
他的手刚抬起来,林凡又拨了一下。
拨的不是火线。
是他掌心里那团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光。
那团火从他指缝里蹿出来,蹿上他的袖口。
白净脸低头。
他看着自己袖口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今年一百三十七岁,修道一百二十年,人仙圆满,距离地仙只差一道门槛。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骂娘。
他把袖口撕下来。
赤红道袍的袖口,料子上好,绣着三道云纹,是他晋级人仙圆满那年宗门赏赐的。
现在它躺在地上,烧成一团焦黑的破布。
他抬起头。
他盯着老宗主。
老宗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白净脸看见了。
他猛地转身,盯着身后那二十三个狼狈不堪的师弟。
“谁。”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师弟们没人敢吭声。
那个被烧了新道袍的师弟刚把肩膀上的火扑灭,露出来的皮肉红了一大片。
他被白净脸盯得缩了缩脖子。
“师、师兄……”他结结巴巴,“我、我也不知道……”
白净脸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师弟们,越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越过山门。
落在外面的土路上。
土路空荡荡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
他又盯着老宗主。
老宗主还是那副表情,平静,淡然,眼皮还在跳。
白净脸看了他五息。
“自然宗。”他说,“好。”
他把那个烧成破布的袖口从地上捡起来。
“今日领教了。”
他没再说第三遍“降不降”。
他转身往外走。
他身后的师弟们赶紧跟上,那个被烧了头发的师弟一边走一边摸自己的头皮,摸完看一眼手指,看一眼手指又摸一下头皮。
白净脸走到山门口。
他停下来。
他没回头。
“三日之内。”他说,“会有人来。”
他跨出门槛。
烈阳宗的人走得比来时快多了。
二十三个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消失在土路尽头。
那个被烧了袖口的师弟跑在最后面,他的新道袍背后还有几点没灭干净的火星。
议事堂门口安静了很久。
老宗主站在原地,看着山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路。
他身后的弟子们谁也没敢出声。
过了很久,一个年轻弟子小声开口。
“师、师祖……”
老宗主没回头。
“他们的旗子呢。”那弟子问,“这回来没带旗子,怎么也能烧……”
没人能回答。
老宗主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那个弟子,看了三息。
“回去睡觉。”他说。
弟子们面面相觑。
“今晚的事。”老宗主说,“谁都不许往外传。”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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