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梨花飘落在你面前（2/2）
所以，这个计策很聪明。
“段公谬赞。”高长恭苦涩一笑。
黑齿跟少年说了。
十二郎眼睛闪亮，重重点头，不过迟疑一瞬，还是问道：
“敢问贵人名讳？”
黑齿看向高长恭。
高长恭看向少年手中的灵芝，摸了摸脸庞，吐出一个名字：
“高仙芝。
我叫，高仙芝。”
“高仙芝，真是贵气的名字啊！十二郎记住了。”
砍柴的少年跳起来，雀跃开口。
他从来没有近距离和如此漂亮、尊贵的贵人说过话，哪怕死了都足够了。
黑齿把他送了出去。
段韶拉着高长恭走出密林，翻身上马。
卒本川和国内城，隔了一道龙岗山。
宽阔的河谷，已经被齐军占据。
这里的土地还算平坦，有田土，这里也是高句丽王的王庄，类似于汉代汉武帝的少府上林苑辖区，寻常人不得进入。
所以，只需要控制王庄，就不会有人来。
梨花开的正好。
汉地的梨花在三月就已经谢了，在这里，才刚刚开。
微风吹过，遍地梨花落。
策马行在其中，自有风趣。
不过此刻，却平添几分萧索意味。
“咬的最紧的是乙支武和密友森，玛德，这都什么拗口的破名字。”
段韶啐了一口，继续说道：
“乙支武是敌军主将，手中有一批重骑兵，大约五百。
精锐弓手三千，剩下的步军和水军很多，顺流而上，所以能追上咱们。
哈，高句丽总共有兵十万，分了半数来追我们，我等也算是搅动一国风云啦。”
说着，段韶脸色凝重道：
“所以，孝瓘，我们可能要面对两万敌军。
三藏和薛衍统计过了，咱们的五千兄弟，大多疲弊。
其中，有水土不服和轻伤的，加起来大概一千。
马匹折损和累死的，泰半。
马匹累计，能给你凑出来三百甲骑，一人三马。
九百义从戎骑，一人双马。
够不够？
兵形势，是你长处。我不擅冲阵。
若是不够，咱们可以绕道北地，折返玄菟城……”
高长恭打断了段韶的问题，盯着他，认真道：
“为将者，只有听令行事，哪里有商量的，
段公，你既然为帅，某便为将。
末将，愿立军令状！”
段韶顿了顿，看向邺都的方向。
脸上突然露出了几分轻松，岔开话题道：
“孝瓘，你说陛下会不会出兵？”
“会！”
“所以，我们得活着！
我们只要在国内城周遭，就能吸引高句丽所有人，包括高汤的目光！
减轻辽东压力！这就是我们补救的方式！
所以，努力活下去吧，长恭。
等到——陛下来找我们的那天！”
段韶说完，哈哈一笑，策马离开。
高长恭站在原地，看着月下纷飞的梨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容。
喃喃道：“是么？”
翌日。
十二郎再一次出城，背后跟了一队衣冠楚楚的使者。
不出意外，国内城城门紧闭。
他们没有听说过高仙芝这个名字，但是怀疑是十二郎这个贱民认错了。
于是乎，派人出来重新勘验。
十二郎脸上带着恍惚。
他昨晚见到了贵人之中的贵人，看到了太多的袍子。
他们称赞他带来的消息，施舍给他一个愿望。
所以，他试探性问了自己的姐姐们。
最后，他在屏风上看到了她们，还是那样相似。
只不过，有些太过于舒展了，
那个贵人向他表达了歉意，说是他妻子的所作所为，并且送给了他美人，以表歉意，他真是一个好人。
不过，十二郎枯坐了一夜。
美人，完全比不上他见过的仙女啊，
或者说，仙芝。
他再一次来到了林中。
黑齿穿着甲胄，见到了他们。
使者们问道：“高仙芝呢？你们是哪个辖区的？左白部？还是上娄部？”
黑齿不说话，带着人，上前。
露出了标准的牙齿，其实他的牙齿已经养白了。
咚！
金瓜锤飞出，面前使者炸开。
随后，一阵刀光。
身后所有人倒下，十二郎抬起头来，露出了几分惊恐。
黑齿看着他，想了想，夹起来，往后方走，
没有时间虚与委蛇了。
战争，要开始了。
“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高长恭皱眉，看着黑齿怀中的少年。
这个渤海人挠了挠兜鍪，说道：“像俺小时候，没忍心。
要是这一次能活，就收下他吧。”
“行。把他拴在我的马后吧。”
高长恭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给他扣了一个头盔。
远处的地平线上，浑河之上，千帆过境。
大军开始登陆。
段韶站在丘陵上。竖起兰陵王与平原王的大纛。
他的身边，只有两千步卒。
远处，却无边无际。
他坐在山头上，眼神却无比坚定。
咚咚咚！
鼓声隆隆，震动大地。
国内城的五部大人们，像是袋鼠一样，不闻不问。
还有人窃喜，幸亏昨天早早关门，否则定然为外兵所趁。
而一山之隔的卒本川上。
乙支武立于战车上，看着对面两千老弱，满是水泡的嘴角咧起。
玛德，再跑啊！
高句丽没有多少马，这些人跑的欢。可给他追的够呛。
今日，终于抓住了。
“大将军，对面好像少了一些，不会有诈吧。
要不要小心试探？”
身侧副将说道。
乙支武挥挥手，不耐道：
“国内城的诸公注视，野外十倍对敌，你让本将军小心试探？
我非明临慧那个废物！”
他没有亲自参与大行城的战事，抵达的时候，明临慧已经把齐人放走了。真是废物到家了！
“对面，有两个齐人的郡王！
今日，我乙支武，就要一战擒两王！！”
说完，他亲自登鼓车，露出了健壮的身躯，高呼一声：
“击鼓进军！！！！”
“杀！！”
大军列阵，呈堂堂正正的“品”字型冲向丘陵。
弓箭交锋，三轮之后。
前排纷纷倒下。
来回试探，高句丽终于上了刀牌手和跳荡兵。
远处的弓手不断袭扰。
叮！
流矢打在他的头盔上，砸出一个浅坑。
薛衍啐了一口。
高句丽的弓手就是麻烦，他们吃过好几次亏了。
耸了耸肩，看向旁边的裴英起。
二人相视一笑。
两把长柄杖刀就这样交叉竖起，棉甲之下罩着两重铁甲。
衬得他们如天神下凡。
身后，三排重甲士！
长柄斧、双持战刀等长武器配备。
龙雀旌旗竖起。
“大齐，万胜！！！”
“万胜！！”
众人高呼。
与此同时，前排交锋。
血肉横飞。
刀斧如墙而进！
嘎吱嘎吱的骨裂声不断响起，
飞奔而来的战马装起重甲兵，下一刻却被剁掉脑袋，剩下的半边身躯顺着惯性踉跄前冲。
干爽的地面瞬间变得泥泞，宛如地狱。
血腥味儿和惨烈，吓傻了十二郎。
他坐在马背上，愣愣看着远处。
高长恭也看着远处，静静等待。
一刻钟，两刻钟。
薛衍他们力竭了。
高句丽军阵中传出了欢呼声，乙支武在鼓车上大呼小叫，一支精骑被聚集起来。
那就是他压箱底的重骑了。
咕噜咕噜……
胯下的马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安的发出了呼噜声。
高长恭抚摸着他的脖颈。
随后，猛的拉起缰绳，人立而起。
长槊横扫，目光如电。
与此同时，背后慕容三藏、黑齿等军将同时抬头。
旗手将倒卧在山上的旌旗，高高竖起迎风招展！
上书大字——
“大齐冠军县公兰陵郡王高”！
梨树林中间隙，铁塔如墙！
“入阵！！！”
……
乙支武正在卖力擂鼓，就听到背后有人大喊：
“大将军！不好啦！
有埋伏！！”
乙支武停下，一边说一边转身道：“有伏兵又如何，他们有多少人——”
下一刻，乙支武眸光瞪大。
看着左近山头梨树林中，甲光向日。
化作一道铁山，裹挟着簌簌飘落的白色梨花，滑了下来。
“左侧！鱼鳞阵！
层叠起来！快快快！
让所有人给我顶上去，他能冲破我如此厚阵？？
哈哈哈？兰陵王？今日，就是他之祭日？”
令旗奔忙，皂衣穿梭。
他们是高句丽最精锐的王家死士。
只有三万！
这里，就有一万！
他们手持长枪，面对锋芒，不闪不避。
高长恭扣上面甲，发出了不似人声的鬼神之音。
“哈哈哈，呜吼吼吼吼！！！！”
伸手，慕容三藏了然，将手中长槊抛给他。
兰陵王一手持一槊。
冲入敌阵！
十二郎趴在马背上，矮小的他和马匹融为一体，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他看着仙女化作了战神，跟在他的背后，血液浇透了他的身躯，就像是一个血葫芦。
他想张口大喊，面前的血雾弥漫，他只能够闭嘴。
来来回回。
四次还是五次，他已经分不清了。
期间他还撞死了几个，应该吧，他面前挂着一个。
脚下，形成了一条路。
血色的路。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声巨响。
他在马蹬上踮起脚尖，眺望前方。
高大的鼓车上，一个赤膊上身的贵人从上面坠落。
四周响起了哀嚎和欢呼。
……
高长恭手中的长槊已经丢弃。
马匹在五阵之后，冲不动了。
还有一段距离啊。
他看着远处高耸的鼓车，从马鞍上取下梨花枪，这是他最后一根了。
瞄准远处，梨花枪，掷出！
画出了完美的抛物线。
轰！
乙支武面前炸开了一团黑烟，他下意识眯着眼睛，旋即，黑雾之中，冲出一杆枪。
枪头，正中眉心。
“大将军，大将军！
阿西吧！！
鸣金收兵！！！”
副将密友森看着脑洞大开乙支武，破口大骂。
四周响起了惊恐和欢呼。
高长恭整队，勒马，看向远处在河上争先恐后逃窜的船只。
此刻，微风拂面，梨花飘荡。
他伸出已经肿胀的胳膊，摘
看向身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还活着？”
十二郎被美颜冲击，听不懂又不知所措，只能够愣愣点头，
“干的不错。有点儿运气。
既然如此，黑齿，你喜欢高仙芝这个名字吗？”
高长恭看向远处。
黑齿摘下兜鍪，倒出汗水。
咧嘴一笑，走到了十二郎身后，拍了拍脑袋，道：
“小子，从今之后，你就是高仙芝了！”
“啊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