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梨花飘落在你面前（1/2）
（大章，图等会加）
咣当！
高殷皱着眉头，来到了建安城中的牢房。
已经领教过骁果们大记忆恢复术的乙支文明鼻青脸肿，如同惊弓之鸟，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忍不住瑟缩一下，抬起头来。
“陛下！”
旁边的几个骁果神色激动。
他们是辽东本地军司的斥候、谍子，还是第一次距离皇帝如此之近，脸上带着潮红。
皇帝朝着他们露出了笑容，旋即说道：
“辛苦你们了，此战，尔等有先登大功，当有厚赏！”
众人急忙躬身行礼，指着乙支文明殷切道：
“卑下等不敢居功！
陛下，此贼已经招供，乃是高句丽乙支氏贵人。
为高句丽王身边的莫支离，哦，相当于咱们大齐武卫将军。
据他所说，高汤正在二百里外的安市城！”
“嗯！”
皇帝轻哼一声，看着乙支文明，问道：“会说汉话？”
乙支文明忙不迭点头，喊道：“大皇帝！大可汗！
我已经全说了，全说了呀！”
高句丽中不是没有能够扛得住大记忆恢复术的猛士。
不过显然，乙支文明并非这样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没有这样的气节。
真特么疼啊！
“朕说过。
大齐，不伐无罪之国，不诛无罪之民。
所以，你知道朕是来做什么的吗？”
乙支文明仰头，看着煞气未消的皇帝陛下，连忙点头道：
“知道！高句丽王高汤无道，我国有大罪！
理应处置！
臣有罪，请大皇帝恕罪！！
我愿为大皇帝带路，我王——啊不对，伪王就在安市城下！”
“呵，你倒是灵活。”高殷深深看着乙支文明。
“这都是陛下神威所慑！”
“说吧，朕的兰陵王与平原王在何处？”
“大皇帝明鉴。
军中有传言，明临氏前些日子在大行城（今丹东）附近，遭遇惨败，损兵折将。
哦，陛下或许不知大行城所在。
其在鸭绿水入海口，向北拱卫九连山城与陪都国内城，一同组成我……高句丽的北面长城。
用来防备那些扶余、渤海以及黑水靺鞨人。
贵国兰陵大王与平原大王半月之前就在此处，突围之后，向东渡过鸭绿水，不知所踪。”
“大行城？”
高殷挥了挥手。
刘桃枝与段深展开地图。
他的手顺着图画出一条线。
“向东？还有最新的军报吗？”
高殷再问。
乙支文明摇了摇头。
皇帝摸了摸下巴，闭上眼睛，描摹路线。
如果他是长恭，他会作何选择呢？
不，不对，不应该是长恭。
他了解长恭。
他们应该是去九连山城的路上发现是诱敌深入的。
不过，即便是缺衣少食、军卒疲惫，长恭也会一往无前。
如果是长恭行事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去大行城，而是会一路西进回援安市城。
撞碎一切。
所以，这一次漂亮的横切突围，东渡鸭绿水，真正的指挥应该是——
“段婆婆，段师，我的好丈人，是你。”
高殷突然睁开眼睛，嘴角咧开，勾起一个欢快的弧度。
开始在室内欢快的跳舞。
路过刘桃枝时，顺手拔出旁边刘桃枝的刀，反手抹了面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乙支文明脖子。
呛啷！
刀入鞘，人倒地。
全程不超过三息。
刘桃枝才下意识摸了摸腰身，随后又摸了摸脸颊不存在的面甲。
陛下这手速，让他想到了那个偷他面甲的某个小贼。
“对上了！对上了！
这里看似易守难攻，东南面却是中门大开，还有粮！
怪不得要渡河！
哈哈哈！段婆婆，不愧是你！
不愧是你！”
段韶闲居邺都时，他时常同对方交流兵法，对他的行事风格，高殷门清。
在昏暗的牢房之中，皇帝的手指蘸着血，在地图上，从大行城沿着鸭绿水，一路向北，圈住一块地方。
“国内城！对！就是这里。哈哈哈！”
旋即捂着眼睛，神经质地笑了。
“高句丽的铠马武士和张荣洛的亲卫，审问之后，一个不留！
哦对了，让阿骆山和那些反正的燕军监刑！”
既然屠杀了他的子民，就得付出代价！
“是！”
在场众人毫不犹豫低下头来。
皇帝哼着歌，踏着拍子滑步冲出牢房，心情绝佳。
长恭还在，段婆婆还在。
他们还在，那就可以从容应对。
首先，得熬一熬这个高汤了。
……
国内城（今集安）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背靠北面横亘长白山脉南麓，东北西南走向的老岭、龙岗二山，像是平行线一般，将国内城包在中间。
东西北三面环山。
易守难攻。
一条浑河（浑江）从中流淌穿行，两侧开满梨树。
气候也颇为温和，乃是辽东江南，高句丽北地重要的粮仓。
所以国内城甚至是高句丽少见的平原城池，而非山城城堡。
昔年，高句丽先祖朱蒙王，从乌桓人和扶余人手中夺取此处。
成为了高句丽的第一代大王，大日天帝之子。
即便是百年前，高句丽版本的孝文帝——长寿王率众南下，迁都平壤城，并且把北部防御重心迁移到大行、九连一带。
此处人口也没有过多的下降。
依旧维持在十数万人，堪称辽北第一大城。
这样的大城，消耗的木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几百年下来，四周山岭的密林已经被砍伐干净，砍柴人只能够沿着河流两侧的山岭，往里面搜寻。
十二郎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手中拎着柴刀，背上背着对付野兽的弓箭。
从他的名字就可以听出来。
他家中排行十二，是家里的长子。
对，因为前面十一个都死了。
阳原王可不是个善良的大王，在平壤城的东部修建洛阳宫（到了唐朝就改名长安宫了）。
开始征了他三个哥哥，随后又是两个。
最后，就只剩下他和几个姐姐了。
他的姐姐们生的很相像，碰上了好心的贵人，全部买走。
所以他才能成为砍柴人。
这可是官署的编制，寻常百姓高攀不得，毕竟高句丽的山林宝货，是属于大王的，百姓怎么能随意进出呢？
他非常珍惜这份工作，林中总有一些好东西。
他想要攒够足够的礼物，去贵人的府上，探望几个姐姐。
他已经有，大概两年没见过她们了。
天色暗了下来，别的砍柴人都离开了，他却紧了紧背上的柴禾。
坚定朝着林中更深处摸了过去。
两侧的群山，被落下的阳光打的漆黑无比，就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爬山，涉水。
过了一处又一处山梁，快到卒本川了，他摸出了弓箭。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顿住。
低下头来，小心翼翼挪开脚，脸上绽放出了不可置信。
卸下干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小心翼翼捧起树木和灌木之中不起眼的灵芝。
用袖口擦了擦，仔细辨认之后，才笑出了声。
不过，下一刻。
隐约的风声和衣甲碰撞声，却让少年迅速起身，看着四周已经昏暗的密林，大声喊道：
“谁？！出来！”
啊！啊！
空中扑腾腾飞走了一群乌鸦。
他咽了咽唾沫，目光盯着身后，用手伸到身后，盲寻自己的柴堆。
不过，摸到的并不是自己的柴堆，而是满手刺骨的冰冷。
是什么？
他愕然转头。
扑面而来的，是坐在柴堆上的一个铁甲人，极为高大，脸上覆盖着狰狞鬼面，就像是林中的恶鬼。
“啊！！！！呜呜呜。”
巨大的惨叫响彻四周。
只不过下一刻，一只手已经捂住。
那恶鬼把他提起来，声音低沉。
用半生不熟，或许只会这一句的高句丽俚语问道：
“你、是、什么人？”
“别吃我，我不好吃，肉柴！”
少年盯着铁面之下的瞳孔，在手中扑腾，想要远离。
对面的“恶鬼”意识到了什么，摸了摸自己脸上面甲，索性卸下。
再次开口，一字一顿问道：
“你、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少年却不挣扎了。
他愣愣望着面前的人，或者说，仙人，看痴了。
口中喃喃着听不懂的高句丽语言。
“大王！？您怎么在此处？您身上还有伤，平原王让您休息。”
这时，旁边的山坡上，突然出现几个身着高句丽铠马武士具装的魁梧汉子。
黑齿带人走下来，问道。
高长恭挥了挥手，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散落的发髻与飞扬的发丝，平添几分憔悴。
“无妨，闲不住。
驻扎在卒本川河谷。
距离国内城太近，虽然是夜间抵达，可难免疏漏，总得侦查一二。”
高长恭把十二郎放下，跳下柴垛。
高长恭路线图
他们是三月初得知后路被断的，因为后方粮道一直没有畅通。
当时，军中仅剩下半个月的存粮。
他提议立刻打回去。
却被段韶否决，理由是路上多峡谷高山，一定有大军从两侧埋伏。
他们便派慕容三藏率军伪装成大军假意西进。
果不其然，炸出来数万贼军。
向东，又碰上九连山城的贼军，向南，大行城中也出现了精锐弓手。
他们被堵在山地，骑兵优势发挥不出来。
幸而有一将为了争功前出，导致包围圈有缺口。
段韶当机立断，抓住机会，命他连冲数阵，凿开南向通道，才能够涉水过江。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负伤。
如今，已经半个多月了。
沿途，他们人马不歇，一路向东北方向进军，用一些好打的地方土酋豪强庄园为补给。
沿着鸭绿水，才来到这里。
说实话，高长恭直到现在，才明白段韶的用意。
这片河谷，当真有大片良田！
不过，还需要解决追的最紧的那一支追兵，才能够尽情享用啊。
段大都督兼具兵家权谋、阴阳两派之长，当真可敬。
他还有很多东西可学。
或许一开始就应该让段大都督为帅，而不是用他。
陛下还是太过于相信他了，他却负了陛下信任。
此时，邺都应该获悉他惨败的消息了吧。
陛下会失望吗？毕竟是他在年关时夸下海口，可夺辽东的。
高长恭这几日一直心中自责。
他有愧于陛下期望啊。
八千精锐，只剩下五千！余者多有离散。
这些都是幽州、漠南和河北的精锐啊！
都是他之过也！故而，他也杀了很多人。
眉头蹙起。
这样的烦躁，让他有些怀念血腥和厮杀了。
耳畔传来了嘈杂声。
他低下头来，发现脚边的少年一直闭眼祈祷，手中捧着刚刚挖出来的灵芝，做贡献状。
便问旁边的黑齿，道：“他在说什么？”
黑齿是渤海人，却在高句丽呆过很长时间，闻言咧嘴说道：
“这小子见到大王，还以为见到了柳生仙女。
正在用灵芝祷告呢。
大王，杀不杀？”
“问问他是什么人。”高长恭问道，打量了一下少年，补充一句：
“若是百姓，就圈在军中，当民夫吧。”
黑齿点点头，开始询问。
片刻后。
“大王，此人是城中砍柴人。
高句丽国中多山，砍柴人与弓手，都是官府编制。
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官府中人？”高长恭突然俯下身子，贴近少年，打量着他的眼睛，突然问道：
“你能不能回去城中，替我们报信？”
十二郎听到黑齿翻译，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
他认得黑齿身上的甲胄，是国朝贵人才能穿的，而这个好看的仙女（划掉）贵人，定然更加崇贵。
“贵人要说什么呢？”
“就说，我领军追击齐军，齐军一部已经流窜到此处。
为了城中安危，请城中紧闭城门，如有需要，我部可以进城协防。”
高长恭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身后，问道：
“段公，你觉得呢？”
段韶见兰陵王不曾归营，带着慕容三藏找了过来。
“长恭，你很聪明，相信自己，这个办法，很好。”
段韶红着眼睛，养尊处优的柔顺长髯此刻极为杂乱。
朝着兰陵王点了点头。
无论城中信不信，通过这个砍柴人都能传递出一个消息。
有不明身份的甲士军团在城外不远处。
若是信了，他们可以夺城，拒城而守，这个概率很小，除非他们撞大运了。
大概率是将信将疑，然后紧闭城门。
作为曾经的都城，现如今的陪都，国内城的高句丽五部贵族可不少。
他们的命才最重要。
城外打生打死，不关他们的事情。
所以，来追他们的追兵，也得不到城中支援。他们还能够从容收割城外的庄园储粮。
横竖都是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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