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记功(1/2)
“我销了一过,你记了一功。”雷震虎站在半截楼梯上,“巩德贵,记了什么?”
陆行舟没答。
“抚恤五十万,殁字一个,簿子上逃犯的枪。这三样,是巩德贵记的。电报上没有他。”
砂纸嗓压到了底。
“电报上没有的,我记着。销了一过,我不谢谁。”
他下楼了,皮鞋底砸在木头上,整截楼梯跟着颤。
十二月五日上午九点,三楼,郑百川今天军服扣到领口,帽子端端正正搁在桌角,帽徽朝外,手帕没拿出来。方鉴清在棉袍外头套了军服,扣子扣错了一个,自己没看见。
钟敬之念了两遍:“保密局令。北平站肃谍一案,破获匪台一处,缉获匪党四十三名,有功人员分别奖惩如左:行动队长雷震虎,前记过一次,着即销去;督察股长骆廷桢,记功一次;情报处副处长陆行舟,文案有功,记功一次,职务照旧;站长郑百川,传令嘉奖。此令。”
他把纸搁下:“照旧两个字,是电报上的,不是我添的。”
他推了推眼镜,胶布是昨天新缠的:“站长,这一封电,‘照旧’两个字前头本来有一个‘仍’字,南京拍电的嫌多花钱,删了。仍照旧,照旧,一个意思,少一个字,省八百。”
郑百川看了他一眼,没讲话。
郑百川把电报纸翻过去,背面朝上:“记功的副的,伊拉调勿动。二厅要调,南京翻出来,记功一次,照旧。照旧是南京自家写的,南京自家勿好改。阿拉压了两回,专员压了一回,今天南京自家压了一回。四回压在一个副的头上,压实了。”
方鉴清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一个字好。旧字好。旧的就是原来的,原来的不挪,不挪就不出事。”
他讲完自己愣了一下。半个月了,“一个字好”他讲不出来,今天讲出来了,脸有点红。
骆廷桢一直没讲话,站在方鉴清下手,看了一眼方鉴清扣错的那颗扣子,没提。郑百川点到他,他才讲:“照章,督察股记功,是簿子记得全。记得全的,往后还要记。功记过了,簿子不合上。”
雷震虎下了楼,会客室的门开着。耿振之坐在长桌尽头削铅笔,木屑一卷一卷落在一张旧报纸上,电报抄件搁在手边,没看。
“记功一次,是不是。”
“南京写的。”
“名字是我报的,四个,我写的是有功。南京添了两个字:照旧。照旧不是我添的。南京添照旧,是二厅那一封电南京也看了。二厅要调,专员要留,南京两头不得罪:照旧是留,记功是给二厅看的,有功的人,不调。”
他吹了一下笔尖:“雷队长方才在楼梯上讲巩德贵,我听见了。殁的不报功,报抚恤,抚恤报过了,就两清了。两清的事雷队长还记着。记着的人,好用。”
他把铅笔搁下,笔尖朝里,又把那张落满木屑的旧报纸对折,再对折,木屑包在里头,一点没撒出来,搁到桌角。
四十三个人,一行一个,记的是文案。一个人倒在西直门夹道里,记的是逃犯的枪。
功是文案的,过是销掉的,巩德贵什么也不是。
雷震虎记着。雷震虎记着的,是一张电报上没有的名字。耿振之讲记着的人好用,用的就是这一份记着:雷震虎记着巩德贵,就会一直记着那一夜夹道里,谁站在巩德贵后头十五步。
十一点,禹树声敲门进来,手里一封皱了的牛皮纸信:“西安来的,电讯室收的。值日的看不懂,拿给股长,股长讲照章电讯室的信督察股看,看完了给认得写信人的看。认得汲三保的,楼里就副处长。他的铅笔在副处长抽屉里。”
信封上的钢笔字写得用力,纸划破了一处。信纸一张,西安站的公用纸:
到了。安了。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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