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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心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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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耿振之对着话筒说。

他挂了电话。

“郝专员报一。一个人。东四南大街钟表铺掌柜隋玉衡,昨夜,中统看守所。心疾。”

他讲得慢,一个字一个字。

“看守讲,夜里十一点,人坐在墙根,坐着;十一点半看一眼,还坐着;十二点再看,还坐着,坐得太直了。看守进去推,推不动。”

十一月二十九日,礼拜六,上午九点,会客室。礼拜六楼里半天,今天没人走。

“心疾。”郑百川说,官腔端得平。

“郝专员讲的。中统的医生看的时候,人不动了半个钟头。吞的那一半单子,十来页,纸在肚子里不化。医生讲,不化的纸堵,堵了,心就疾。”

他按了按簿子:“心疾两个字是郝专员的,我不记。我记一。”

“二十九。”骆廷桢说。

“今天,查铺文上的日子。门板前天撬了,昨天封了,今天没有门板可卸,人也没有了。查铺文作废。作废的文,存。”

骆廷桢应了一声“存”,把那张三行的公文纸折起来,夹进簿子里,夹得很平。

坐得太直了。

一个人坐在墙根,从十一点坐到十二点,坐得比看守还直,直到推不动。那不是心疾。那是一个人不肯躺下。

十来页纸。九月以前的取件日,九月十一那一天,他从另一格抽屉里摸出那枚新烙的竹牌,烙口还毛着,讲了四句话:十四,陶然亭,下午三点,去的人认得你。

那是他讲得最短的一回。

那四句话,也在那十来页里。

十点,三楼,郑百川坐了很久没讲话,手帕攥着。

“隋玉衡,东四南大街十二年,一只眼,放大镜底下一只眼。北平站一半的表伊修过:方鉴清两回,钟敬之一回,雍茂春一回,雷震虎一回,阿拉一回,去年冬里。伊修的表,楼里还在走。楼里的表走,伊勿在了。”

“四十三是一夜,一是一夜,两夜当中一个月。一个月里头,北平站多了一座钟,少了一个修钟的。”

他看着陆行舟:“伊吞的是十月以前的,五回。吞了,坐在墙根,坐到心疾。没人推伊坐。伊坐直了,坐到推勿动。推勿动的人,是自家勿要动的。”

他摊开手帕,看着手帕上那一块旧的茶渍,看了很久:“阿拉那一只表,去年冬里拿去,伊讲表勿坏,是阿拉手帕捂得太紧,表受了潮。伊讲站长的手汗重。伊替阿拉擦了油,没收钱,讲下回一道收。”

“下回没有了。”

他把手帕叠起来:“第五行,写封。勿写人。”

十点半,北屋,骆廷桢在薄簿子第九页底下添一行:二十九日,查铺文作废。东四南大街钟表铺掌柜隋玉衡,中统看守所,心疾。一。

禹树声在边上:“股长,殁呢?”

“殁是本站的,巩德贵殁。隋玉衡不是本站的,不写殁,写心疾。心疾是中统的字。”

“殁字我会了,心疾两个字,我早会。”

“会了就写。会的字多了,簿子就厚。”

骆廷桢抬头看门口:“陆副处长,五回,我簿子上的。今天起,五回是五回,没有第六回。铺子封了,人没了,五回到头了。到头了的不划,五回在,人不在。”

十一点,二楼东头,第五行:东四南大街,钟表铺一处,封。

笔搁下,笔尖朝里。

抽屉拉开,金笔,竹牌,半截铅笔。

那枚竹牌,边磨圆了,一层手汗的亮,烙着十四。十四那天用过了,牌在抽屉里,人在中统,坐到了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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