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四日(1/2)
“不等。”耿振之对着话筒说,“二厅不等二十九。”
他挂了电话,搁得轻。
“佘怀楷转的。荆上校讲,二厅盯了半年,不等北平站的文。文是北平站的,门板是铺子的,铺子的钟二厅自家看。”
“几时看?”骆廷桢问。
“没讲。没讲几时,就是几时都有可能。二厅不等,就是二厅先动。先动的,撬门板。撬门板,不是卸门板。撬的,没有文。”
雷震虎的帽子在手里攥了一下:“撬门板的,是贼。”
“是贼。贼撬门板,行动队抓;抓了是二厅的人,北平站抓不得。抓不得,看着,记一笔。”
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会客室桌上一张公文纸,三行:东四南大街钟表铺,歇业逾期,着查。站长的印,专员的批,三个字:照查办。
电话响之前,耿振之已经把二十九那一天排好了:“下午两点,门板四块,行动队六个人卸,一人一块,剩两个站两头。卸了不进。二厅进,看钟,看完出来,我进。铺子后头有院子,通后头的胡同。前门二厅进,后院雷队长守。两个月没人出来,不是没人,是人不走前门。”
“骆股长记数,陆副处长街对面写日报。两本簿,一个数。对不上,先问写字的人。”
电话响过以后,他改了:“雷队长,后院,今夜起。二厅不等,我也不等。前门二厅撬,撬了雷队长在后院听见,听见了进,进了看钟。”
“看钟?”
“看二厅看钟。二厅看钟的时候,雷队长看二厅。”
十一点,货场院子,铁宝山蹲在吉普边上,一把短枪拆开摆在布上,一件一件擦。
“隋记的后院跟杂货铺的后院隔一道墙,一人高。”雷震虎说,“墙那头是隋记后屋,后屋一扇窗朝北。宝山今夜起蹲杂货铺墙根,看得见那扇窗。窗亮人在,窗不亮人不在。”
铁宝山把零件装回去,拉一下,响:“窗比板准。”
“死鱼,二厅撬门板,我在后院,你在街对面。你写门板,我记后院。两头当中一个人,一只眼。”雷震虎把帽檐压了一线,“我的表他也修过一回,去年冬里走慢了,他拨了一线,走到如今,准。修表的人二厅要,专员要。修表的要是没了,北平站一半的表没人修。”
他进屋了。北风起来了,头一场硬的,苫布掀起一角,铁宝山伸手按住,压上一块砖。
“今夜冷,墙根底下蹲一夜,俺带队长那件旧大衣。他的大衣蹲过西四七夜,如今蹲东四。大衣认得墙根,墙根不认得大衣。”
他把枪搁进帆布包,站起来:“副处长,窗亮俺不动,窗灭俺不动,前门响了俺动。二厅撬门板响了,俺翻墙,后屋一扇门通铺子,俺从后屋进。铺子里黑的,二厅看钟,俺看二厅。”
“队长讲的。”
“队长讲的。俺讲的是:黑的里头,谁看谁,看不清。看不清的,先开枪的,不晓得打的是谁。”
西直门那一夜,也是黑的。
一个人跑,两个人追,一百步,三枪。铁宝山攥着一枚铜壳,什么也没讲。
如今东四南大街一间黑铺子里,前门是二厅,后门是行动队,当中一座钟,一个人,也许没有人。
隋玉衡要是在里头,两边一起进门,他是第一个被枪口找到的。
隋玉衡要是不在,那两边在黑里碰上,谁先开枪,打的是自家人。
那一头算好了二十九。二厅不等,是把日子往前挪了。挪的这几天,那一头算到了没有,他不晓得。
下午两点,三楼,郑百川:“一家先动,两家都动。二厅讲不等,是今夜明夜后夜。专员夜夜守,后院雷震虎,街对面修鞋的,楼里专员。”
“今夜起侬在楼里,专员叫的。电话响了侬下楼,坐专员的车,到东四南大街下车,站街对面,一步勿进。”
“伊叫进呢?”
郑百川看了他一阵:“伊叫进,侬进。进了站在门里头一步,看得见钟,看勿见后屋。后屋勿看,后屋是雷震虎的。看了后屋的,是认得后屋的;认得后屋的,是去过的。侬去过五回,去的是柜台,柜台到后屋一道门,侬没进过。”
“没进过。”
“进过的,脚晓得路。黑的里头,脚晓得路的走得快,走得快的,二厅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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